兩人沿著山道往下走。
越過那片戰場,李家各處仍舊井然有序。
幾隊修士從岔路上經過,身後懸著收攏的斷刃與法器。見到兩人,便停步讓開,俯首見禮。
「小姐,秦神子。」
秦忘川略一點頭,與她繼續往前。
沿途這樣的目光不少。
演武場邊,有人收劍駐足;廊下幾名原本正在爭論劍訣的弟子,也在同伴提醒後轉過身來。
那張臉,在李家早已不陌生。
有些人沒見過他本人,卻早已聽過他的名字,練過與他有關的劍招。
直到兩人走遠,身後的議論聲才重新響起。
李青鸞對此早已習慣,牽著他穿過長廊,轉入一條臨水的小徑。
秦忘川看了看前方,腳步稍緩。
這條路,倒是熟悉。
繞過樹影,一汪清湖映入眼中。
湖邊那塊青石還在,水波輕輕拍著岸沿,與記憶里幾乎沒有分別。
當初,她便坐在那裡,告訴他,這是留給兩人的婚房。
「還記得?」
李青鸞察覺到他的目光。
「記得。」
他本以為她會先回平日的居所換衣服,沒想到竟直接來了這裡。
院門打開。
沿湖添了幾盞石燈,檐下掛著風鈴,風一過,便響起幾聲輕鳴。
再往裡,原本空著的地方已經擺上桌椅。
窗前有書案,案邊立著劍架,幾本翻過的劍譜壓在鎮紙下。另一側隔著垂簾,隱約能看見妝檯與衣櫃。
屋中收拾得乾淨,卻並非無人居住的整齊。
茶盞擱在手邊,軟榻上還搭著一件薄衫。
秦忘川將青鸞劍放上劍架,回頭問道:
「你搬到這裡住了?」
李青鸞鬆開他的手。
「這本來就是我的房間。」
「那是不是也是我的?」
她正要掀簾,聞言回頭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
「當然。」
答得沒有半分遲疑。
甚至反過來怪他為什麼會那麼問。
秦忘川唇角微揚。
帘子被拉開,李青鸞走到櫃前,取了幾件乾淨衣物。
出來時又低頭看了看裙上的血跡,有些嫌棄地將裙角提起。
「我去洗個澡。」
「你在這等一會兒。」
「嗯。」
腳步聲漸遠。
秦忘川在窗邊坐下,目光從那張書案上收回,落向腕間。
「出來說句話。」
鐲面泛起一線微光。
卿若璃沒有現身,聲音卻懶洋洋地傳了出來。
「怎麼,才分開這麼一會兒,便想起人家了?」
秦忘川沒有接她的玩笑。
「李家遇襲的事,你別說自己一點也不知道。」
鐲內安靜了一瞬。
「知道呀。」
她答得倒是乾脆。
「妄圖潛入帝族,明知是死還敢來,那傳承到底是什麼?」
鐲中,卿若璃從山石上坐直了些。
「看來,你們還不知道啊。」
「以為那只是普通傳承?」
秦忘川沒有催促。
月華天心,他當然知道不普通,但卻也也不知道那傳承來自何方。
「月華神女。」
四個字,被她一字一頓地念了出來。
「那可是我異域的頂級傳承。」
「傳聞,與黑霧有關。」
又是黑霧。
秦忘川望著腕鐲,片刻未動。
世人皆知,黑霧會侵蝕異族之外的一切。
也正因如此,異域才成了三千州修士不願深入的地方。
可異族同樣無法在過於濃郁的黑霧中生存。
他們也只是在其中掙扎求存。
黑霧不斷蔓延,能供各族棲居的地方便不斷縮減。退無可退,才會一次又一次將目光投向三千州。
如今,青鸞所得的傳承,竟與黑霧有關。
「具體是什麼關聯?」
「不知道。」
秦忘川看向鐲中。
卿若璃攤了攤手。
「別這麼看人家。」
「那可是上古傳承,留下的記載少得可憐。」
「本來啊,是得不到就要毀掉的。」
卿若璃話鋒一轉。
「不過,人家如今站在你這邊,便多提醒一句。」
「她方才說的那個夢,你最好別只當成夢聽。」
秦忘川眼神微動。
命定之死,他可以接受。
可李青鸞,不該被卷進那結局裡。
正想著,門窗忽然轟然合攏。
抬頭望去,她已經站在了門口。
身上只披了件薄如蟬翼的紗衣,輪廓在燭火下若隱若現。
發梢還帶著些濕意,幾縷貼在頸側,沿著鎖骨滑下去,消失在那片若有若無的陰影里。
少女似乎是故意的,沒有系腰帶。
紗衣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走動時布料便隨著身形起伏,露出一截腰線。
那雙筆直修長的腿在燭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想什麼呢?」
秦忘川目光從她身上掃過,在那雙赤足上停了停,才緩緩開口。
「想你。」
李青鸞輕笑一聲,慢慢朝他走來。
「油嘴滑舌。」
「光想有什麼用?」
話音才落,她已經滑入他懷裡,手臂搭上他的肩。
吻來得很自然,帶著久別重逢的眷戀。
秦忘川扣住她的腰,那層薄紗幾乎沒有阻隔,掌心下的溫度燙得驚人。
李青鸞閉著眼,整個人都軟在他懷裡,任由他將紗衣褪去。
陽光透窗灑下,兩人的影子在牆上交纏。
秦忘川將她放在榻上,俯身時,她睜開眼看著他,眼裡帶著些期待。
「我說了,這次該求饒的是你。」
她聲音很輕,手指卻攀上他的後頸,將人拉近。
秦忘川低笑,吻上她的額頭。
「我也說了,拭目以待。」
兩人再次吻在一起,這一回比方才更深,更纏綿。
戰場從榻邊轉移到了更深處。
李青鸞感覺到他貼得更緊,呼吸噴灑在她頸側,帶著灼人的溫度。她本能地想往後縮,卻被他扣住了腰。
直到某個瞬間……
少女眉頭忽然一皺。
那種久違的、不該再出現的感覺清晰地涌了上來。
李青鸞睫毛顫了顫,眼裡閃過一絲茫然。
秦忘川的動作也在同時頓住,他微微抬起頭,眼中同樣帶著困惑。
有什麼東西擋在了前面。
一道不該存在的阻礙。
但這不可能。
之前兩人明明已經……
兩人對視著,大眼瞪小眼,各自眼中都寫滿了疑惑。
半晌,李青鸞忽然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是花繭。」
她聲音有些啞,帶著難以置信。
「花繭重塑了我的身體……包括……那個。」
秦忘川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她指的是什麼。
「所以……」
「所以又回來了。」
李青鸞咬了咬唇,不知該說什麼好。
這種事,實在有些荒謬。
可她看著秦忘川的眼睛,忽然覺得,這份荒謬里似乎也藏著某種難言的幸運。
指尖輕輕撫上他的臉頰,停留片刻,流露出些許眷戀。
隨後整個人往上貼了貼,紅唇湊到他耳邊低語:
「能把自己兩次交給你……」
「大概也是我的幸運。」
秦忘川聞言,俯下身去。
在她臉頰上落下一吻,聲音低沉而溫柔。
「這話,該我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