湧入蘇曉晚腦海的念頭,每一個都無比的真切。
它們不是憑空產生的邪念,而是源自於蘇曉晚最深沉的愛與責任。
迴廊的力量,就是將這些「愛與責任」催化,放大。
然後將它們扭曲成最純粹,最急功近利的「欲望」。
快一點!再快一點!
馬上就要得到!現在就要實現!
一個瘋狂的聲音在蘇曉晚的腦子裡嘶吼。
伊萬和威廉緊張的看著蘇曉晚,他們能看到蘇曉晚的身體在微微發顫。
他們害怕蘇曉晚也步上剛才那個代行者的後塵。
【啊啊啊晚晚挺住啊!不要被欲望控制了!】
【這些想法都是好的,但不能急啊!一急就出事了!】
【觀音在看呢,這絕對是最後一關了,千萬不能功虧一簣!】
龍國彈幕焦急的看著蘇曉晚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緊緊的咬著下唇,用疼痛來維持著最後一絲清明。
欲望……
這些,都是她的欲望。
承認這一點,並不可恥。
但,被它們奴役,卻是致命的。
蘇曉晚的腦海中,閃過家人們的臉。
閃過楚萱那雙飽含深情的暗紅色眼瞳。
她忽然笑了。
「欲望是動力,不是目的。」
蘇曉晚對自己說。
「我想要變強,是為了守護她們,而不是為了滿足自己那可憐的控制欲。」
「我想站在她身邊,是為了和她並肩作戰,而不是為了所謂的『對等』。」
蘇曉晚在心裡,平靜的跟那個瘋狂的嘶吼聲對話。
她承認這些欲望的存在,但她拒絕被這些欲望的「緊迫感」所綁架。
當蘇曉晚理清這一切的瞬間,腦海中的嘶吼聲弱了下去。
她感覺自己的心境豁然開朗。
蘇曉晚抬起頭,邁出了第二步。
這一次,她走的很穩。
迴廊的力量依舊在試圖放大她的念頭,但已經無法再動搖她的本心。
一步。
又一步。
蘇曉晚平靜的走在貪慾迴廊上。
她每走一步,內心就愈發的澄澈。
她承認自己的貪心,承認自己的自私,承認自己那想要獨占一切的霸道。
但蘇曉晚也清楚,這一切的源頭,是愛。
而愛,不是失控的放縱,而是清醒的克制與承擔。
在迴廊盡頭的陰影里,那道已經無比清晰的血色身影,靜靜的注視著蘇曉晚。
血觀音的目光落在那個一步一步走來的女孩身上。
祂在觀察,在審視,在試圖理解。
理解這個人類,是如何駕馭那足以毀滅神佛的……
欲望。
當蘇曉晚走完貪慾迴廊的最後一步,眼前的景象豁然轉變。
他們來到了一座無比空曠的大殿。
大殿呈圓形,穹頂高不見頂,隱沒於深沉的黑暗之中。
殿內沒有任何裝飾,只有最中央,懸掛著一件巨大無比的物體。
一架通體由黃金鑄造的巨型天平。
它被粗大的金色鎖鏈吊在半空,兩個巨大的托盤空空如也,在一種無源冰冷的光線下,反射著幽幽的光。
空氣沉重而死寂,一種審判的威壓籠罩著整個空間,讓每個人的呼吸都變得困難。
這裡是「業力殿」。
蘇曉晚能感覺到,血觀音的注視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更加專注。
那不再是單純的觀察,而是一種充滿了期待的審視。
伊萬和威廉等人緊跟著蘇曉晚走進大殿,每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穿越貪慾迴廊的經歷讓他們心神俱疲。
【我的媽,這鬼地方又是什麼?看著比前面所有地方都瘮人。】
【那大金秤……感覺不是什麼好東西。】
【晚晚好淡定,她走完了那個走廊,好像什麼事都沒有。】
【什麼叫好像,就是沒事!我家晚晚心志堅定!】
不等眾人從震撼中回過神,天平前方的光滑地面上,一行行血字緩緩浮現。
[規則11:將你的「善」與「惡」置於天平之上,獲得「業力審判」。唯有天平平衡者,方可通行。]
規則簡單得可怕。
其背後所蘊含的邏輯,卻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善惡平衡?
這世上,有誰能做到這一點?
倖存的幾名代行者死死盯著那行規則,臉上寫滿了絕望。
「這不可能。」威廉低聲喃喃,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善與惡怎麼可能被量化?又怎麼可能做到完全對等?」
一名資深代行者,突然發出了一聲乾澀的笑。
「平衡?真是個笑話!我偷過東西,也撒過謊……」
「但我同樣把我最後一塊麵包給過快餓死的孩子,這又要怎麼算?」
他的話,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這根本不是對力量或智慧的考驗,而是對一個人全部過往的終極審判。
一場註定無法獲勝的遊戲。
這時,一名來自小國的年輕代行者卻走了出來。
他面容憔悴,眼神里卻透著一股亡命徒般的決然。
「讓我試試,」那名年輕代行者聲音沙啞的說道,「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走到天平前,閉上眼睛,身體因為回憶自己的一生而劇烈顫抖。
片刻後,兩個光球出現在他的手中。
一個光球是渾濁的暗灰色,另一個則是微弱的白色。
那分別是他的「惡」與「善」。
那名年輕代行者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將灰色光球放在左邊的托盤上,將白色光球放在右邊的托盤上。
天平起初紋絲不動。
緊接著,盛放著灰色「惡」球的左邊托盤,開始緩緩下沉。
那下沉的速度很慢,卻帶著一種無法阻擋的決絕。
托盤越沉越低,而代表「善」的另一端則被高高抬起。
天平,嚴重失衡。
「不……」那名代行者絕望低語,臉色瞬間化為死灰。
就在左邊托盤沉到最低點的一瞬間,一聲清脆的機括聲響徹大殿。
呼!
一道血紅色的火焰從天平下方猛的噴涌而出。
那並非凡火,而是純粹由業力構成的審判之炎。
火焰瞬間就將那名代行者吞沒。
他的身體,他的靈魂,他存在過的一切痕跡,都在那業火中被徹底焚燒殆盡,連一粒塵埃都沒有留下。
【……燒成灰了?就這麼沒了?】
【這業火……也太狠了。惡比善多,直接抹殺。】
【那善比惡多呢?總該是獎勵吧?】
【樓上的,你太天真了,你忘了這怪談的尿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