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一邊思索,一邊在心中默默盤算著剩餘六座城鎮中心究竟應該如何布置。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平穩的腳步聲。
緊接著,內侍的通稟聲在暖閣外響起:
「陛下,秘書司掌司事江仲謀、參謀司掌司事趙彥章求見。」
朱由校收回心神,抬起頭沉聲道,
「讓他們進來吧。」
「奴婢遵旨!」
片刻之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入暖閣,在御案前站定,齊齊躬身行禮,
「臣江仲謀,趙彥章,參見陛下!」
「起來吧!」朱由校擺了擺手,
「來人,賜座。」
兩名小內侍立即搬來兩個繡墩,又各自端上一盞熱氣騰騰的茶水。
江仲謀和趙彥章謝了恩,各自坐定。
兩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卻都默契地沒有急著說話。
他們知道皇帝突然把他們兩個人一同召入宮中,絕不會只是為了喝茶閒談。
朱由校也不繞圈子,看了二人一眼,開門見山道,
「今日召你們二人入宮,是有一事,朕近來反覆思量,心裡有些拿不定主意,想聽聽你們二人的見地。」
兩人對視一眼,江仲謀放下茶盞,拱手道:
「陛下,臣等為君分憂、建言獻策,乃是本分。」
「只是君有所欲,臣方能有所謀,不知陛下心中所慮何事?」
朱由校頓了頓,目光越過兩人,語氣沉緩:「朕登基至今,已經十年了!」
「這十年,我大明可謂革故鼎新,翻天覆地,昔日的積貧積弱、內憂外患,如今早已一去不復返。」
他說到這裡,聲音帶著一種俯瞰天下的霸氣。
「如今再縱覽天下諸國:殷洲諸部,本是殷商遺民,雖有萬里沃土,卻文明未開,部落林立,只要教化得當,自可漸入華夏;南洋諸藩早已名存實亡,軍政財賦盡在我大明掌控之中。」
「天竺幅員遼闊,人口眾多,卻長期受種姓之制束縛,上下尊卑森嚴,分而治之,不難駕馭;中亞諸國困於宗教,紛爭不休,禁錮心智,難有創新,難成氣候。」
朱由校說到這裡,語氣微微一頓。
「唯獨歐羅巴諸夷,生性狡詐,道貌岸然,卻又好學善戰。列國征戰不休,火器日新月異,才是朕真正忌憚的地方。」
江仲謀和趙彥章微微點頭。
「朕看過他們這些年的海圖!」
「那些從西班牙、葡萄牙出發的船,曾幾何時繞過好望角,摸到了天竺洋,甚至抵達廣東沿海,更有甚者,占據大員、呂宋,欺辱我大明藩屬國,殺戮我大明商民,為禍甚烈!」
「故而!」
他抬起頭,目光變得凌厲起來,
「朕之夙願,便是要在餘生蕩平歐陸諸國!」
這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暖閣內安靜了一瞬。
江仲謀和趙彥章對視一眼,心中瞭然,陛下果然是為了征伐歐羅巴之事。
兩人並不意外,他們執掌機要多年,從陛下這些年的布局中早已隱隱窺見了端倪。
殷洲宣慰司奉命不斷向東開拓,在東海岸建立基地、修繕港口、建造船塢;天竺都督府向西用兵,不惜主動與奧斯曼開戰,拿下埃及、開鑿西極運河。
這一切,皆隱隱指向了歐羅巴諸國。
「陛下聖慮深遠,非臣等所能及!」
江仲謀率先開口,語氣沉著,「西夷之患,其實早在萬曆年間便已經初見端倪。」
「萬曆三十二年,荷蘭人駕船強占大員,築熱蘭遮城,沿海商民苦不堪言,若非當時我大明水師尚強,恐怕東南早已不寧;」
「萬曆四十七年,西班牙人強奪呂宋,殺我漢民數萬,華僑血流成河,當年朝廷距離太遠,水師又不足,縱有憤怒,也只能隔著萬裏海疆發一道斥責之詔。」
「若無陛下這十年勵精圖治,重振武備,整飭軍政,今日之局面,臣實在不敢想像!」
「所以臣以為,陛下所慮,並非杞人憂天。」
「況且歐陸列國雖紛爭不休,可若有朝一日,他們達成一致,或是一統,轉頭東向,以我神州之富庶,必遭其覬覦,東南沿海、南洋藩屬,必將淪為其口中之食,百姓罹難,何以堪言?」
「故而征伐歐陸之事,臣以為,非但可行,而且必要!」
朱由校和趙彥章都聽得連連點頭。
尤其是朱由校!
別人不知道,他心裡還能不清楚嗎?
江仲謀說的這些,還只是萬曆年的舊帳,再往後,鴉片戰爭,甲午海戰,八國聯軍……
一個又一個名字,曾經寫在中華民族最屈辱的歷史之中。
那不是幾個敗仗,而是一個曾經強盛的文明,在工業化浪潮面前被迫一步步退讓,最終付出慘重代價的百年悲劇。
這一世,他絕不能讓那些事情再有重演的機會!
江仲謀頓了頓,嘴角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況且,以大明如今的實力,蕩平歐洲,並不算什麼難事。陛下這些年布局埃及、謀劃殷洲,不就是為了這一日麼?」
被江仲謀一語道破,朱由校也不惱,反而爽朗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知朕者,江愛卿也!」
他站起身,舉手投足間帶著幾分豪邁。
「不錯!朕就是要征伐歐羅巴!朕要讓那歐羅巴,變成下一個倭國!替我大明子孫,蕩平未來百年的一切隱患!」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
「有些仗,趁著咱們這幫人還能撐得住,就打了!我們這代人打完了,才能給子孫後代留一個太平盛世!」
江仲謀和趙彥章同時起身行禮,語氣中帶著由衷的欽佩,
「陛下深謀遠慮,臣等望塵莫及!」
「陛下以一人之遠見,為萬世開太平!此等胸懷,古往今來,罕有能及。」
「行了,行了!」
朱由校擺了擺手,示意兩人重新落座,語氣放緩了一些,
「多餘的話不必多說,二位愛卿以為,此事該如何著手?」
趙彥章自從進門之後一直安靜地聽著,此刻終於開了口,
「陛下,臣斗膽先問一句,這西極運河,需要多長時間能夠鑿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