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仲謀說到這裡，語氣漸漸變得篤定起來。
「若放在往日，大軍勞師遠伐歐陸，動輒航程以年計，糧道漫長，補給困難，哪怕我大明兵強馬壯，也未必能冒這樣的風險。」
「可如今不同了！」
「只要西極運河開通，從埃及進入地中海，再到西班牙沿岸，不過二十餘日航程。」
「再加上有梅諾卡島基地作為中轉，補充淡水、糧食、煤炭以及軍械，我大明在地中海的海上補給線便算真正建立起來了。」
「屆時只需調集精銳大軍三十萬，加上藩屬軍三十萬，東西兩路夾擊，便足以蕩平整個歐羅巴。」
一番話說罷，朱由校只覺心中豁然開朗，像是有一副枷鎖驟然碎裂。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到底還是受到了前世記憶的影響。
在那個世界裡，西方列強船堅炮利，工業發達，而中國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積貧積弱，後來更是經歷百年屈辱。
鴉片戰爭、八國聯軍、割地賠款……
那些寫在史書上的文字，對於朱由校而言，並不是普通的歷史。
那是他曾經親眼看過、親自了解過的未來。
那段記憶太過深刻，以至於即便他如今已經坐上了大明天子的寶座，擁有了遠遠超過這個時代的火器、艦船與工業體系，意識里還是對那些「西洋人」心懷忌憚。
仿佛那個曾經橫壓東方數百年的西方世界，隨時都會從歷史的陰影里重新走出來。
可如今的歐洲，卻不是歷史上那個已經完成工業化、掌握近代科學技術體系的歐洲。
如今的大明，也不是那個積貧積弱、閉關自守、被時代洪流遠遠甩在身後的滿清王朝。
他們有什麼資格跟大明相提並論？
又有什麼資格，讓朕畏首畏尾？
想到這裡，朱由校猛地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砰」
一聲悶響。
御案上的茶盞都跟著震了一下，幾滴茶水從杯沿濺了出來。
那一掌，仿佛不只是拍在了御案上。
更像是將前世那段屈辱歷史留給他的心理陰影，一併拍碎。
朱由校抬起頭，眼中已經沒有了剛才的遲疑，
「一群蠻夷，朕欲征討之！」
他目光掃過江仲謀與趙彥章，
「江愛卿、趙愛卿，依你們之見，該如何是好？」
江仲謀與趙彥章對視一眼，同時站起身來，齊聲道，「臣等，願為陛下前驅！」
趙彥章上前一步，朗聲獻策，
「陛下，臣以為，可趁著開鑿運河之機，在天竺、埃及以及紅海沿岸囤積兵馬、糧草和軍械，以待運河貫通。」
「另外，遠征都督府將士在外征戰數年，多有疲憊，可命其分批換防，輪流回鄉探親休整，再由國內精銳逐步接替。
「一來可以安撫軍心，」
「遠征將士在外征戰數年，雖說軍中有輪休制度，可畢竟遠隔萬里。許多人離家多年，父母年邁，妻兒幼小，若是長期不得歸鄉，時間久了，難免影響軍心。」
「二則可以借著輪換之機，分批向埃及、天竺增加駐防兵力，不至於引起西夷警覺。」
朱由校聞言，微微點頭，「趙卿所言極是，將士遠在萬里之外，奉國征戰，固然忠勇可嘉，可家中父母無人侍奉，妻兒無人照料，同樣也是虧欠。」
「他們衛國戍邊，全了大忠，卻缺了小孝，是朕這個做皇帝的，疏忽了！」
「換防之事，朕准了！此事就交由你親自負責，責令各地都督府後勤司，安排火車專列，沿途驛站備好車馬糧秣，確保將士們榮歸故里，與家人團聚，路費、撫恤、賞賜一概從優。」
「凡家中父母年邁者、妻兒無依者，優先安排，不得延誤。」
「陛下聖明！」
趙彥章領旨之後，略一沉吟，繼續說道，
「另外，埃及疆域遼闊，僅靠黃得功三萬人馬，不足以徹底掌控，可分批再調禁軍兩個軍共十萬人、各地精銳之師十五萬，分批前往緬甸、天竺、埃及駐訓。」
「另調南洋藩屬軍十萬，與新組建的天竺藩屬軍協同，專司攻城占地，修繕營地，轉運糧草。」
「殷洲宣慰司那邊也可以加大力度，教化周邊部落，修繕道路，以定海港為根基，囤積軍械，屆時作為東路軍，登陸歐羅巴。而天竺、埃及一線，則作為西路軍。」
「東西兩路齊出，一路由地中海進入歐洲，一路橫渡大西洋登陸西歐，再配合我大明海軍封鎖歐洲沿岸。」
「不出八年，歐羅巴可平！」
朱由校聽得胸中激盪，當即拍板：
「好！就依此議！此事定為甲級機密，參謀司會同大都督府，儘快擬一份詳細方略呈上！」
他站起身，在暖閣里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朕的驃騎將軍曹文詔，前陣子不是上疏說在漠西打野人打得沒意思了麼？
「傳朕的旨意，調他回來，去埃及！讓他整軍備戰，準備替朕拿下歐洲！」
「西軍都督府那邊也別停下，我大明豈能止步西域？給朕繼續向西！」
他轉回身，看向趙彥章，
「造船廠的那一批蒸汽鐵甲艦，什麼時候能全部下水？」
趙彥章拱手道，「回陛下，最遲今年七月底，第二批蒸汽鐵甲艦全部下水，屆時新式蒸汽戰艦合計十六艘，風帆鐵甲艦十艘，編入水師序列。」
「好！」朱由校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豪邁，
「安排一下，屆時朕要親率文武百官，參加下水儀式！讓朝堂上下都見識見識我大明的新式戰艦！」
「遵旨！」
二人躬身領命，退出了暖閣。
朱由校重新坐回御案前，望著窗外漸漸西斜的日影，只覺久違的有點激動。
先打通運河，再掃平歐洲。
十年，最多十年！
他要讓那座古老的歐羅巴大陸上，第一次升起大明的日月旗。
凡日月所照，皆為漢土，江河所至，皆為漢臣！
這句話，他前世只是在史書上看到過。
今生，他要親手把它變成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