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九年,放眼全世界,除了大明本土以及大明控制之下的大片海外疆域之外,整個世界幾乎都籠罩在戰爭的陰雲之中。
萬里之外的歐羅巴大陸,戰火更是從未真正停息。
天啟八年十月,隨著兩艘大明四級戰列艦在加的斯港正式交付西班牙海軍,第一批火槍、甲冑與火炮也陸續完成交割。
這批來自遙遠東方的軍火,雖然還不足以改變整個歐洲的力量格局,卻實實在在地給已經在戰爭泥潭中掙扎多年的西班牙人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這些年來,西班牙帝國雖然依舊占據著龐大的海外殖民地,掌握著從美洲源源不斷運回來的金銀,可在歐洲大陸上,這個曾經令整個歐羅巴都為之戰慄的霸主,卻已經逐漸顯露出疲態。
尤其是在尼德蘭戰場上!
那個曾經縱橫四海、號稱擁有龐大海外領地的西班牙帝國,如今竟然被一個由商人、城市組成的聯盟壓得節節受挫。
南尼德蘭的戰事曠日持久,西班牙佛蘭德斯軍團縱然依舊保持著強大的戰鬥力,卻也不得不面對一個越來越現實的問題。
他們面對的已經不是幾十年前那個可以輕易擊潰的叛軍,而是一個擁有龐大商業財富、發達金融體系以及強大海上力量的對手。
於是,天啟九年的春天,西班牙國內重新響起了「重振西班牙」「奪回屬於西班牙的榮耀」這樣的聲音。
在王室、奧利瓦雷斯首相為首的國王派的推動下,西班牙在海陸兩個方向同時對荷蘭人發動了進攻。
這一次,西班牙人不再滿足於只在陸地上與荷蘭人爭奪一座座城堡和要塞.
大洋艦隊頻繁出港,主動尋找荷蘭艦隊的主力,試圖重新奪回已經失去多年的大西洋主動權。
對於西班牙人的這個決定,荷蘭人最初甚至有些不屑。
他們的陸軍雖然在南尼德蘭一線被西班牙佛蘭德斯軍團死死牽制,可海軍卻一直是他們最引以為傲的力量。
就在不久之前,他們才剛剛在加勒比海的馬坦薩斯灣截獲了一整支西班牙運寶艦隊,大量白銀和殖民地財富落入荷蘭人的口袋。
這場勝利不僅讓荷蘭人賺得盆滿缽滿,也進一步堅定了他們對於西班牙海軍實力的判斷。
在他們看來,西班牙海軍已經沒有資格與自己進行一場真正意義上的海上決戰。
荷蘭人本身就是商人起家,他們比歐洲任何國家都更加清楚經濟對於戰爭意味著什麼,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該如何利用經濟去拖垮一個國家。
西班牙擁有廣袤的殖民地、美洲金銀礦山以及源源不斷運回歐洲的財富,可與此同時,它也背負著沉重的債務和幾乎看不到盡頭的軍費開支。
荷蘭人很早便看明白了一個道理。
他們根本不需要在每一場戰役中徹底擊敗西班牙,只要不斷放西班牙人的血,那麼這個龐大的帝國遲早會被自己的戰爭消耗拖垮。
所以,他們的策略從一開始便非常明確。
陸地上,依靠一座座堅固的要塞和一道道嚴密的防線拖住西班牙佛蘭德斯軍團;海面上,則不斷襲擊西班牙商船和運寶艦隊,專門截斷西班牙從海外獲取財富的航線。
你需要貿易,我便攻擊你的商船、你需要白銀,我便追逐你的運寶艦隊、你依靠殖民地不斷為帝國輸血,我便想辦法掐住你的海上航線。
只要戰爭繼續下去,西班牙這個龐大的帝國遲早會被自己的財政拖垮。
他們擁有發達的商業體系、龐大的商船隊和經驗豐富的水手,更有一批從海盜、私掠船時代一路廝殺出來的海軍軍官。
幾十年來,他們在大西洋、北海以及世界各地不斷與各國艦隊交手,海上經驗早已不是那些沉迷於舊式戰術的西班牙將領能夠相比的。
所以,當消息傳來,西班牙大洋艦隊竟然主動出港,在海上尋找他們決戰時,荷蘭西印度艦隊總司令彼得·海因簡直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剛剛取得馬坦薩斯灣的大勝,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
旗艦「阿姆斯特丹」號的艉樓上,彼得·海因接過副將遞來的情報,仔細掃了一眼,嘴角隨即浮起一絲輕蔑的笑意。
「看來那些卡斯蒂利亞人已經被我們逼瘋了!」
周圍的軍官頓時笑了起來。
彼得·海因也沒有阻止,反而繼續說道:「自從無敵艦隊覆滅以來,他們那套古老的接舷跳幫戰術早就被時代淘汰了。」
「難道他們真的以為,憑著幾艘老舊的蓋倫船,裝上幾門火炮,就能夠重新奪回大西洋?」
「他們也許忘記了,現在的海洋已經不再屬於西班牙了。」
這一次,周圍的軍官們笑得更加大聲。
對於這些荷蘭海軍軍官而言,這並不是狂妄,而是幾十年來一次又一次勝利積累出來的自信。
這些年來,除了那支在海上異軍突起的大明艦隊之外,他們還真沒有把哪個國家的海軍真正放在眼裡。
就算是遙遠東方的大明艦隊,若是真的來到大西洋,他們也未必會立即退讓。
至少在彼得·海因看來,東方人的戰艦就算強大,也不可能僅僅憑藉兩三艘戰艦改變整個大西洋的力量格局。
至於西班牙人?
經過他們這麼多年的不斷打壓和削弱,現在的西班牙艦隊,能夠守住自己的港口和海岸線,就已經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
彼得·海因抬起頭,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好吧。」
「既然他們如此渴望一場決戰,我們就滿足他們。」
他將手中的情報交給身後的軍官,隨後扶住船舷,望向遠處無邊無際的大西洋。
「傳我的命令,各艦轉變航向,保持隊形!」
「告訴我們的小伙子們,準備迎戰。」
「讓那些西班牙人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真正的海戰!」
「讓他們知道,在這片海上,誰才是真正的強者!」
「遵命,司令官閣下。」
副將撫胸行禮,「願上帝保佑我們的艦隊。」
「也願共和國的旗幟繼續飄揚在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