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很快傳遍整個艦隊。
數十艘荷蘭戰艦開始調整航向,一面面風帆在海風中張開,船上的水手們摩拳擦掌,戰意高昂。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又是一場熟悉的海上獵殺。
天啟九年六月。
兩支龐大的艦隊,終於在大西洋中部不期而遇。
當西班牙艦隊終於出現在海平線上時,荷蘭艦隊桅杆上的瞭望手率先發出了警告:
「報告!發現西班牙艦隊主力!」
甲板上的軍官立即抬頭問道,「敵方戰艦數量多少?」
「初步估計有三十餘艘!」
瞭望手趴在桅杆上,舉著望遠鏡仔細觀察著遠處逐漸靠近的艦隊。
片刻之後,他的聲音卻忽然遲疑起來,「等等……有兩艘船似乎不太對勁。」
「什麼地方不對?」
「打頭的兩艘船,吃水很深,炮窗也比尋常蓋倫船多得多,那模樣……不像是西班牙人造的!」
「什麼?」
荷蘭艦隊的瞭望官急忙向總司令彼得・海因稟報。
彼得·海因皺了皺眉,接過望遠鏡,順著軍官所指的方向看去。
隨著兩軍的距離不斷縮短,瞭望官口中的那兩艘戰艦終於從海霧之中逐漸顯露出來。
而彼得·海因臉上的笑容,也一點一點消失了。
他看得出來,那絕不是傳統的西班牙戰艦。
那兩艘巨艦輪廓分明,比周圍的西班牙戰船大了整整一圈,船舷高聳,炮窗齊整。
艦首沒有傳統蓋倫船那種高高翹起的結構,反而壓得更低,整個艦體顯得厚重而兇悍,仿佛一頭伏在海面上、隨時準備撲向獵物的巨獸。
無論是艦體結構、桅杆布局、火炮甲板,還是船首的設計,都透著一種完全不同的風格。
一個國家的造艦風格,就像武俠小說中的門派。
無論招式如何變化,只要看其起手、步法和發力方式,往往便能夠判斷出師承何處。
造船同樣如此!
不同國家的造船工藝,會因為材料、航海環境、使用習慣以及長期形成的技術體系,而逐漸形成自己獨特的設計語言。
比如西班牙重裝飾與艏樓,荷蘭求實用與淺吃水,英國講速度與靈活。
而眼前這兩艘戰艦,很顯然不屬於西班牙。
「這是哪裡來的戰船?」
彼得·海因皺緊了眉頭。
旁邊的軍官也是搖了搖頭,「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戰艦,閣下。」
「如果一定要找一個答案……它們似乎很像東方人的戰船。」
「東方?」彼得·海因的眉頭皺得更緊,「你是說大明?」
「是的,閣下。」
甲板上短暫地安靜下來。
「大明為什麼會在這裡?」彼得·海因的眼神變得陰沉起來。
一個極其不好的念頭浮現在他的腦海:「難道他們違反了與歐洲各國簽署的通商協議,決定站到西班牙人一邊?」
沉默片刻之後,彼得·海因還是重新恢復了鎮定。
他畢竟是縱橫大西洋多年的海軍將領,有自己的驕傲,在沒有真正交手之前,他絕不會因為兩艘陌生戰艦就輕易退縮。
更何況,荷蘭艦隊擁有數量上的優勢。
當年英國的德雷克不就靠著小船打敗了西班牙人的無敵艦隊麼?
他壓下心中的不安,喝道,
「就算那兩艘船再能打,也只有兩艘!」
隨著命令下達,荷蘭戰艦開始調整航向。
數十艘戰艦迅速拉開陣形,試圖憑藉數量優勢和更加靈活的艦船,從兩翼包抄西班牙艦隊。
然而戰鬥一開始,他們就知道自己錯了。
就在荷蘭艦隊開始行動的時候,西班牙艦隊中,那兩艘龐大的四級戰列艦反而緩緩轉動艦體,寬大的側舷逐漸暴露出來。
下一刻,三層甲板上的一扇扇炮門幾乎同時打開,黑洞洞的炮口從船體之中伸了出來。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炮聲驟然響徹海面。
兩艘四級戰列艦的側舷幾乎同時噴出大片火光,炮口噴出的濃煙在船側形成一道灰白色的幕牆,整艘戰艦都被巨大的後坐力震得微微傾斜。
數十發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橫跨海面,狠狠砸進荷蘭艦隊之中。
一根根水柱沖天而起,一枚實心彈正中一艘荷蘭戰艦的船首,橡木船板像紙片一樣被撕開,碎木飛濺數十步遠,兩個正在船頭調整纜繩的水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砸成了肉泥。
緊接著,又有炮彈擊穿船舷,厚重的木板在巨大的衝擊之下直接碎裂,彈丸在甲板上翻滾跳躍,將沿途的一切統統碾成碎片。
荷蘭人甚至還沒有來得及重新調整陣形,第二輪炮擊已經再次襲來。
「右舷中彈!」
「下層甲板進水了!」
「快滅火!」
「舵手,快轉向!」
剛才還試圖包抄西班牙艦隊的荷蘭戰艦,瞬間陷入混亂。
荷蘭人的火炮並非無用,只是夠不著。
明式戰列艦上的前裝炮,有效射程足有六七百米,兩百步內更是彈彈咬肉。
而荷蘭艦炮超過四百步便多半落空,真正能穿透船體的距離更短,這意味著,荷蘭人只能在射程外白白挨打。
而這僅僅是開始,兩艘四級戰列艦的大明水師官兵展現出了遠超這個時代歐洲各國海軍的專業素養。
炮手們按照嚴格的操典,在發射之後迅速用蘸了水的海綿刷從炮口伸入炮膛,熄滅殘餘火星,防止下一發裝填時引燃殘留藥渣。
緊接著,藥包被重新推入,彈丸被搗實,炮長重新調整仰角,整個過程不過兩分鐘。
而在許多歐洲戰艦上,同樣的流程需要耗費五到十分鐘,還要冒著火藥殘渣引發炸膛的風險。
兩艘戰列艦左舷右舷輪番傾瀉炮彈,密集如雨。
荷蘭戰船雖然靈活,但他們的火炮射程遠遠夠不到西班牙戰艦,只能白白挨打。
旗艦「阿姆斯特丹」號更是被明軍集火,身中數彈,桅杆折斷,甲板上血肉橫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