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西洋上西班牙海軍取得大勝的同時，尼德蘭南部的戰局也悄然發生了逆轉。
在西班牙陸軍統帥斯皮諾拉將軍的指揮下，西班牙佛蘭德斯軍團開始發動反攻，雙方爆發了一連串激戰。
與以往不同的是，這一次西班牙軍隊的進攻速度和火力，都讓荷蘭人感到異常陌生。
在發動反攻之前，斯皮諾拉已經將首批從大明購入的軍械全部調往前線，並優先裝備給了那些最精銳的部隊。
其中最受西班牙士兵歡迎的，便是那批燧發槍。
這些燧發槍在大明軍隊之中早已經屬於逐漸淘汰的舊式武器，只能用來裝備藩屬軍，可放在西班牙軍隊裡，卻依舊是只有精銳部隊才能裝備的利器。
它們不需要火繩，不怕風雨，裝填速度比舊式火繩槍快了將近一倍，射程和精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語。
而真正讓荷蘭守軍感到恐懼的，卻是那十二門重炮。
這些火炮的炮管內壁經過精密打磨，火藥氣體密封性能極佳，發射時彈丸初速遠超西班牙自產的那些個青銅火炮。
過去，西班牙軍隊圍攻一座荷蘭要塞，往往需要準備數月，甚至圍困半年以上，還必須做好付出大量傷亡的準備。
可這一次，斯皮諾拉卻沒有給荷蘭人那麼長的時間。
十二門重炮被架設在城外的高地上，對斯海爾托亨博斯城的城牆展開持續轟擊。
「轟！轟！轟！」
一聲聲炮聲震耳欲聾。
沉重的鐵彈划過天空，狠狠撞向堅固的城牆，大片磚石在猛烈的衝擊之下飛濺開來。
僅僅三天時間，斯海爾托亨博斯北側城牆便被硬生生轟開了一道數丈寬的巨大缺口。
站在城牆上的荷蘭軍官望著那片坍塌的磚石，臉色蒼白。
他們花費多年時間修築的防線，曾經認為足以擋住西班牙軍隊數月甚至更久的堅固城牆，在這些重炮面前，竟然顯得如此脆弱。
一名軍官死死盯著城外的炮兵陣地，聲音都有些發顫，「那些究竟是什麼炮？威力怎麼這麼強？」
旁邊的士兵沒有回答，因為他們已經看見大量西班牙士兵端著燧發槍，正在炮火掩護之下向城牆缺口逼近。
等到炮擊稍稍停止，密集的西班牙步兵便從各處向缺口發起衝鋒。
沒有了外牆的掩護，荷蘭守軍暴露在密集的排槍之下，傷亡慘重。
數場戰鬥下來，荷蘭軍隊戰死和被俘超過四千人。
這對於陸軍兵力本就不足的荷蘭人而言，已經是一場相當沉重的損失！
而更令荷蘭人難以接受的是，斯海爾托亨博斯城的失守。
就在上一年，荷蘭軍隊才在腓特烈·亨利的指揮下，花費整整一年時間，並付出數千人的傷亡，才終於攻克這座重要城市。
可是僅僅過去不到一年，這座城市便再次落入西班牙人手中。
消息傳到阿姆斯特丹的時候，原本還在討論如何擴大海外貿易、如何利用海上優勢不斷削弱西班牙財政的商人和議員們，瞬間陷入了恐慌。
「什麼？」
「斯海爾托亨博斯丟了？」
「這麼快？」
「西班牙人怎麼可能這麼快發動反攻？」
「他們的財政不是已經快撐不住了嗎？」
「還有那些重炮，他們究竟從哪裡弄來的？」
議會大廳里，爭吵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那些平日裡衣冠楚楚、侃侃而談的商人和議員們，此刻一個個面如土色，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從容。
這裡是尼德蘭聯合共和國的最高權力機構 —— 聯省議會。
尼德蘭聯合共和國，這個從低地反抗西班牙烽火中脫胎而出的奇特政體，由北方七省聯合而成，本身便不是一個高度集中的國家。
北方七省各自擁有自己的議會和財政體系，再通過聯省議會共同處理外交與戰爭等重大事務，並由各省推舉執政。
至於「荷蘭」，不過是七省之中荷蘭省的名字。
只是因為荷蘭省最富庶、人口最多，還有阿姆斯特丹等重要商業城市也都集中在那裡，使得荷蘭省在聯省議會中擁有極大的影響力，所以歐洲其他國家久而久之便習慣用「荷蘭」來稱呼整個尼德蘭聯合共和國。
而這個共和國內部，也從來沒有真正做到鐵板一塊。
時任執政腓特烈·亨利，同時兼任荷蘭省、澤蘭省等五省執政，並擔任共和國陸軍總司令。
他所代表的，是以執政派貴族、陸軍軍官以及一部分城市平民為基礎的強硬派，主張繼續擴充軍備，與西班牙抗爭到底。
與之相對的，則是以雅各布·卡茨為代表的省議會派，他們背後站著阿姆斯特丹等大城市的商人和金融家。
這些人並不反對戰爭本身，卻更加看重貿易和財政。
在他們看來，只要能夠保證海上貿易暢通，只要能夠維持共和國的商業利益，那麼沒有必要為了幾座土地上的城池不斷投入巨額軍費。
與其把大量財富消耗在陸地戰爭上，倒不如與西班牙進行談判，用貿易利益換取和平。
至於海軍，情況更為複雜，並沒有一支統一的海軍，而是分為五個獨立的海軍委員會，各自募船、籌餉、招募水手，聯合議會只居中協調。
彼得・海因所率領的西印度艦隊，便是尼德蘭為了應對西班牙艦隊而組織的一支精銳艦隊，歸阿姆斯特丹海軍委員會管轄。
兩派圍繞戰爭與和平的問題已經明爭暗鬥了十幾年。
而這一次的慘敗，終於讓矛盾徹底爆發了出來。
雅各布·卡茨率先發難。
這位阿姆斯特丹最具影響力的商人代表，此刻已經沒有了平日裡的溫和與從容。他猛地一拍桌案，環視四周，最後將目光落到了腓特烈·亨利身上。
「諸位先生，我想問一個問題。」
「為什麼？」
大廳里的爭吵聲漸漸停了下來。
雅各布·卡茨冷冷說道，「為什麼我們的軍隊會在陸地和海洋上同時遭到失敗？」
「陸地上，我們丟掉了斯海爾托亨博斯；海上，我們又輸給了西班牙艦隊。為了應對西班牙人，我們每年從阿姆斯特丹、鹿特丹以及其他城市徵收的稅款中拿出多少軍費？」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萬盾！」
「整整三百萬盾！」
雅各布·卡茨的聲音越來越高，「我們投入如此龐大的財富在軍隊身上，可最後得到的是什麼？」
「失敗！一次又一次的失敗！」
他的話立刻得到了不少城市議員的響應，
「說得沒錯！」
「阿姆斯特丹的商人已經承受不起更多軍費了！」
「如果戰爭不能給我們帶來勝利，那為什麼還要繼續？」
「與其繼續耗下去，不如和西班牙談判！」
大廳里再次喧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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