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布的臉色,頓時變了。
西班牙人!
又是西班牙人!
剛剛過去的那場戰爭已經讓整個荷蘭都意識到了大明武器的可怕。
僅僅一批大明出售的軍械,便讓西班牙人在西屬尼德蘭和大西洋戰場上接連取得優勢。
若是劉敬手裡這批貨也落到馬德里手裡……
雅各布幾乎能看見那樣的畫面:荷蘭的城牆被同樣的重炮轟開缺口,荷蘭的商船在同樣的舷側齊射下起火沉沒。
到那時,他連坐在這裡討價還價的資格都不會有。
絕對不行!這筆錢,必須花!
想到這裡,雅各布甚至沒有再討價還價,幾乎脫口而出:
「我們願意!」
他盯著劉敬,語氣里有一種被逼到牆角的人才有的那種決絕,
「這批軍械,我們全買了!」
「日後劉公公若還有多餘的軍械,還請優先考慮荷蘭,我們必定不會虧待公公!」
聽到這裡,劉敬這才重新露出滿意的笑容,聲音也放緩了幾分,
「好,議長大人果然爽快。」
他朝身側的隨從點了點頭。
那隨從立刻心領神會,從懷中取出一份早已備好的文書,雙手攤開在桌上。
白色的宣紙上,漢文與荷蘭文並列,條目清晰,墨跡猶新。
「按照清單,這批軍械共有甲冑六千套,火繩槍一萬三千杆,燧發槍五千杆,天啟四馬重炮三十門,大明近海級護衛艦六艘,另有三個基數的配套彈藥。」
「合計五百四十一萬三千二百一十五枚大明銀元。」
雅各布聽完,只覺得胸口一悶。
五百四十萬枚大明銀元!
這幾乎相當於荷蘭共和國近三年的軍費開支。
如此龐大的一筆錢,若放在平日裡,他甚至不敢想像自己要如何在議會上向那些精明得像狐狸一樣的商人和議員解釋。
荷蘭雖然富庶,可它畢竟不是一個能夠任由君主拍板決定國庫開支的集權國家。
七省聯合組成的共和國,每一筆巨額軍費都牽涉到各省議會、城市、商人以及背後的金融集團。
尤其是阿姆斯特丹!
那些商人可以為了海上貿易冒險,卻絕不會輕易允許議會把數百萬銀元砸進一場看不到盡頭的戰爭。
可現在,他已經沒有太多選擇。
幸虧前些時候荷蘭西印度艦隊在馬坦薩斯灣截獲了西班牙寶船,獲得了數百萬杜卡特的戰利品,再加上這些年荷蘭商貿發達,銀行和海外貿易不斷擴張,倒也不是拿不出來!
可即便如此,雅各布心裡依舊在滴血。
如果把同樣的錢投入荷蘭自己的兵工廠,擴充冶煉爐、鑄炮廠和槍械作坊。
五年之內,至少能將艦炮和火槍的產能擴充十倍,甚至仿製大明的艦炮和船舶,製造出更加強悍的武器!
可問題是,荷蘭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而戰爭最公平的仲裁者,恰恰正是時間!
這筆錢,買的是時間,買的是荷蘭在這場戰爭中繼續活下去的機會。
雅各布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沉聲道,「好!沒有問題!」
「不過,不知道這批軍械什麼時候才能運抵阿姆斯特丹?」
劉敬微微一笑,「只要貴國十五日內付清五成定金,三個月之內,軍械就能運到阿姆斯特丹。」
「三個月……」雅各布默默算著日子,心中稍定。
三個月倒也來得及,他也需要向議會解釋這筆開支,並安排港口接收和軍械分配。
「還有一件事!」雅各布抬起頭,神情變得格外認真,「關於荷蘭購買大明軍械之事,還希望貴國能夠保密。」
「這是自然!」劉敬看著他,淡淡點頭,「規矩,咱家懂!」
他咬了咬牙,提起鵝毛筆,蘸了蘸墨水,在那份購買文書上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落筆時,他的手指微微有些發顫。
而雅各布並不知道,正是這份契約,將成為接下來席捲整個歐羅巴大陸的一場軍備狂潮的開端。
等雅各布·卡茨走出理藩分院大門,趙銘才慢悠悠地從偏堂轉出來。
他看了一眼劉敬手裡的文書,臉上露出笑意,拱了拱手,
「恭喜公公,旗開得勝,又做成了一筆大買賣。」
劉敬低頭看著那份已經簽字蓋章的契約,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條縫,
「這可不是咱家一個人的功勞。」他抬頭看向趙銘,「趙僉事這一番拿捏火候,欲擒故縱,演得恰到好處,這功勞,咱家可不敢獨占。」
「不過話說回來……」劉敬掂量了一下手裡的契約,臉上滿是感慨,「這幫西夷,是真他娘的有錢啊,一個個的,倒是有點窮兵黷武的意思!」
趙銘走到窗邊,看著遠處正在緩緩沉入海面的夕陽,聲音也隨之低了下來。
「商人怕虧本,君王怕丟國,貴族怕失去領地。」
「所以有時候,明知道前面是一條燒錢的路,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劉敬聞言怔了一下,卻見趙銘輕聲一笑。
「打吧,打得越久越好!」
他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對著那片正在沉入海面的落日宣告:
「亂世之中,當有聖主鼎定山河;四海不靖,自當有王師弔民伐罪,以安萬民。」
「歐羅巴今日流的每一滴血,都是在替明日的太平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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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之後。
馬德里、安特衛普、阿姆斯特丹、巴黎、倫敦、維也納、斯德哥爾摩等地,一份份情報、商人傳單以及外交急報,開始隨著商隊、信使和海船迅速傳播。
【西班牙在西屬尼德蘭和大西洋戰場接連取得重大勝利!】
【西班牙帝國重回巔峰,荷蘭海陸兩軍遭受重創!】
【西班牙若收復尼德蘭,法蘭西北境再無屏障!】
【佛蘭德斯軍團光復南尼德蘭重鎮,哈布斯堡之鷹再度展翅於萊茵河畔】
【若尼德蘭傾覆,則倫敦、巴黎、漢堡皆無寧日】
【維也納與馬德里兩支哈布斯堡族親再度合流,法蘭西北境再無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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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份消息從馬德里傳出,又經過商人之手不斷轉載,很快便傳遍整個歐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