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賢擱下手中的信箋，半晌才憋出一句，
「咱家原本以為，這幫西夷窮鄉僻壤，都是些未開化的蠻夷之輩，卻沒想到……打起仗來，倒是一個比一個捨得花錢。」
他原本以為這些歐洲國家經過這麼多年的戰爭，早就已經窮得叮噹響了。
可現在看來，他顯然低估了這些國家的家底。
要知道，大明如今的財政規模早已今非昔比，每年稅收動輒以萬萬計。
可一千兩百萬枚銀元，也絕不是一個小數目。
如果放在十年前，大明國庫里想拿出這麼多現銀，都未必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周之彥卻沒有魏忠賢那麼興奮。
他盯著那些訂單看了一會兒，眉頭漸漸皺起，看向一旁的周海峰，
「話雖如此，可一口氣賣出去這麼多軍械，萬一養虎成患，日後這些西夷拿著咱們的槍炮掉過頭來對付大明，那可如何是好？」
周海峰聞言，卻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周侍郎多慮了！」
「賣出去的這些火銃火炮，在歐洲確實算得上好東西，可說穿了，都是我大明已經淘汰的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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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大明一線禁軍將士，已經開始全面換裝天啟一式步槍。」
「咱們梅諾卡島上的八千禁軍，也早已經全部完成換裝，還配了最新的手搖機槍以及最新式的後裝野戰炮，無論是射程還是威力，都與賣出去的這批軍械不可同日而語。」
周海峰拿起桌上的一份訂單，笑道，
「他們拿著這些東西互相攻伐尚可，要是不知死活，敢來太歲頭上動土，想憑這些東西挑戰大明，咱們正好拿他們試試新傢伙。」
周之彥聽完，點了點頭。
他真正擔心的，並不是歐洲國家得到幾萬杆火槍之後就能威脅大明，而是怕大明因為一時的利益，反倒培養出一個日後難以控制的對手。
如今聽周海峰這麼一說，他心中的顧慮倒是消散了不少。
他沉吟片刻，話鋒一轉，「如今陛下已經下旨，命令王英卓、孫傳庭全力督辦，開鑿西極運河一事，每日所需糧草、火藥和工程器械都不是小數目。」
「大都督王英卓已經發來軍令，讓咱們抽調糧草、火藥、器械支援，爭取儘早貫通運河。」
開鑿西極運河，這才是大明目前真正的大事。
運河一旦貫通，地中海、紅海、印度洋以及大明本土之間的運輸距離將被大幅縮短。
到了那時，梅諾卡島便不再只是一個海外軍港，而會成為連接大明與歐羅巴的一枚真正的樞紐。
周之彥看著兩人，繼續說道，「為此，我已命人在西班牙、法蘭西等歐洲諸國收購糧草，裝船運往埃及。陛下也在開羅有所布置，等開羅基地布置完畢，便再無後顧之憂。」
魏忠賢聞言，臉上卻露出一絲疑惑，
「糧食？」
「可據咱家所知，梅諾卡島上可不缺糧食。」
「這兩年光是囤積糧草軍需的後勤倉庫，咱家就親眼看著修了不下三個，為何還要從這些西夷手中購買？」
周之彥立即解釋道，「督公有所不知。」
「梅諾卡島雖然不缺糧食，可島上的耕地畢竟有限，能夠生產多少糧食，終究是有數的。」
「西夷諸國一直在打探咱們梅諾卡島的底細，若是突然從島上調走大量糧食，那些探子很快就會察覺，必然心生疑慮。」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深意：「所以，咱們大張旗鼓地從歐洲各國收購糧食，對外裝作埃及前線糧草不濟、戰事緊急的樣子。」
「這樣一來，既能安撫歐羅巴諸國，讓他們知道我大明暫時沒有東進的心思，也能遮掩梅諾卡基地的真實情況。」
魏忠賢與周海峰對視一眼，頗有些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魏忠賢心中則是有些感慨，當初皇爺剛登基，南海子那地方可是他親自推薦給皇爺的。
後來南海子中發生的種種異事，他雖不曾親眼得見，卻也聽過不少風聲。
在他心目中，自家皇爺那就是真正的仙人下凡，有些事情，他早已坦然接受，不敢多問，也不敢多想。
就像這座梅諾卡島。巴掌大的一塊地，卻修建了數座巨大的後勤糧倉，儲備了足足十萬人三個月的糧秣。
他親眼去看過，島上還有不少工坊拔地而起，每日源源不斷地生產著火槍、火炮和火藥。
這些糧食從哪裡來的？那些工坊里的奇異機械又是誰造的？
想到這裡，魏忠賢心下只有敬畏。
在當今皇爺手下辦差，什麼黃白之物，當真不值一提。
他想要一步一步爬得更高，爬到劉若愚那個位置。
再不濟，也要成為大明天啟年間的三寶太監！
但真要論起來，他如今可比三寶太監威風舒坦多了。
自從來到西夷，各國使臣、貴族見了他，哪一個不是客客氣氣、奉承巴結？
他負責扮演那個貪婪而又難以打交道的內廷宦官，周之彥負責唱紅臉、講規矩。
兩邊一唱一和，反倒將這些西夷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批買賣能做成了，這份功勞，少不得要記在他頭上。
想到這裡，他收攏思緒，問道：「那依二位之見，這批軍械，當真全數出手？」
周之彥與周海峰幾乎同時點頭。
「賣。為什麼不賣？」
「只是這軍械已經備好了，押送的時間卻得排個先後。」周海峰在桌上鋪開一張歐洲地圖，手指在幾個位置點了點，
「一次性賣出去這麼多軍械，聲勢太大，我怕嚇壞了那幫沒見識的西夷。」
「西班牙人剛剛打了勝仗，正是士氣最高的時候，可以稍稍往後壓一壓。」
「先給瑞典！」
他的手指落在波羅的海方向，「錦衣衛剛剛送來的消息，瑞典人已經準備南下，進一步介入德意志地區的戰爭。」
「既然他們準備動手，那就先給他們，讓他們狠狠地挫一下神聖羅馬帝國的銳氣！」
「到時候，不需要咱們催，他們自己就會找上門。」
「還有挪威，幾年前戰敗，實力大損，一直在想辦法恢復實力，可以略微支持一些。讓他們去攪亂北海，牽制西班牙的後路。」
「如此一來，歐洲這潭水，可就徹底攪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