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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7章 太后的警覺

2026-10-01 10:50:38 作者: 墨雲凡

  天啟十年,六月。

  儘管盛夏的伊斯坦堡依舊陽光熾烈,博斯普魯斯海峽的海風照常拂過托普卡帕宮的琉璃穹頂,但自從明軍攻陷埃及、擊潰紅海艦隊的消息傳入王都之後,

  這座橫跨歐亞的古老城市雖然表面上維持著往日的秩序,可真正身處權力中心的人都已經隱約察覺到,一股看不見的暗流正在托普卡帕宮內外緩緩涌動。

  朝堂之上,官員們依然按時當值、奏對,可每一個人說話時都顯得格外謹慎,或多或少帶著幾分試探。

  雖然朝廷封鎖了大半消息,但帝都的百姓依然從四方商旅的口中拼湊出了一個令人不安的輪廓:

  東方的那個龐大帝國,正在以不可阻擋之勢向西推進!

  八月初,大維齊爾達馬德·胡斯雷夫·帕夏奉太后柯塞姆蘇丹之命,親率大軍與使團離開伊斯坦堡,前往沙姆行省。

  名義上是為了防備明軍東進,其實是為了與東方的明軍和談,儘量將這場突如其來的戰爭控制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大軍開拔之日,伊斯坦堡萬人空巷。

  耶尼切里軍團的白氈帽匯成一片肅殺的海洋,達馬德騎著高頭大馬,身披鑲金嵌銀的甲冑,在衛隊簇擁下穿過城區。

  沒有人知道這位權傾朝野的大維齊爾此次離京,帶回來的究竟是和平,還是更壞的消息。

  而隨著這位大維齊爾離開伊斯坦堡,帝國權力中心也悄然出現了一道裂縫。

  

  此刻的伊斯坦堡,守軍大概分為兩部分,這百餘年間未有過大的變動。

  常駐都城的耶尼切里新軍約兩萬餘人,裝備火槍、彎刀與長矛,是帝國最精銳的常備力量,卻也是歷次宮廷政變的積極參與者。

  京畿一帶還駐有宮廷直屬的西帕希騎兵,這些人不同於分散在帝國各地、依靠采邑維持生計的普通西帕希,而是直接受宮廷控制,平日駐紮在伊斯坦堡城內外的馬場與營地之中,總計約一萬兩千人,分為六支近衛騎隊。

  其中第六近衛騎隊為重甲騎兵,共計六百餘人,馬匹高大,甲冑精良,人人手持鐵柄長矛與彎刀,自蘇丹御駕親征時代起便是蘇丹的貼身親衛。

  只是這些年,奧斯曼的蘇丹之位更迭頻繁,宮廷權力幾經易手,這些忠於蘇丹的親衛也一度失去了主心骨,漸漸被人遺忘在權力的角落。

  可穆拉德繼位之後的數年裡,這位年輕的蘇丹雖然一直受到太后柯塞姆的控制,卻沒有忘記這些真正屬於蘇丹的力量。

  一次次的賞賜、職位、軍餉,甚至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關照,才將他們重新焐熱,化為自己手中的一張底牌。

  除了這兩支力量之外,剩下的便是一些伊斯坦堡的地方衛戍部隊,大約兩萬人。

  這些人多由本地徵召人員、退伍士兵以及地方武裝組成,裝備和訓練遠不如耶尼切里,戰鬥力也是良莠不齊。

  至於城外各處炮台的守軍,無詔不得入城,對宮闈之內的權力鬥爭構不成任何影響。

  換句話說,一旦伊斯坦堡真的發生兵變,真正能夠決定宮廷歸屬的,只有耶尼切里新軍和宮廷直屬騎兵這兩支力量。

  而在托普卡帕宮深處,攝政太后柯塞姆蘇丹的寢宮之中。

  穹頂高聳,帷幔低垂。

  地面鋪著波斯手織地毯,牆壁嵌滿伊茲尼克藍白瓷磚,鎏金燭台上插著蜜蠟,濃重的乳香氣息在空氣中浮動。

  柯塞姆蘇丹端坐在御座之後,一襲深紫色織金長袍,頭戴鑲紅寶石的細密冠飾,指尖戴滿各色寶石戒指。

  歲月已在她的眼角刻下細紋,但那雙深褐色的眼睛依舊銳利如鷹。

  可她終究是累了!

  她已經不是那個剛剛進入後宮、依靠家族與寵妃身份在宮廷中周旋的年輕女人。

  幾十年的宮廷生活,讓她見過太多權力的更迭。

  蘇丹駕崩、兄弟相殘、權臣倒台......曾經不可一世的人物,一夜之間便可能變成宮牆外的一具屍體。

  她將手中的奏本輕輕放在案上,揉了揉眉心。

  那杯土耳其咖啡已經涼透,她也不叫人來換,只是沉默片刻,才抬起目光,看向跪在階下的黑閹總管哈貝什。

  哈貝什來自努比亞,自幼淨身入宮,是柯塞姆最信任的內侍心腹。


  他膚色漆黑如墨,身形高大,跪在那裡像一座沉默的鐵塔。

  「大維齊爾出發,有多久了?」

  「回主人,已有快兩個月了。」哈貝什俯首答道,「按行程推算,此時應當已經抵達沙姆行省。」

  「兩個月了……」柯塞姆喃喃道,目光落在窗外澄澈的天光上,神色卻不見半分輕鬆。

  大軍離京之後,朝堂竟出奇地平穩。

  她原以為達馬德一走,各方勢力都會蠢蠢欲動,少不得要花些手段彈壓。

  可這些日子遞上來的奏本,大多是些無關痛癢的例行公事。迪萬議會中的幾位重臣安分得過分,朝會上各懷心思的爭辯仿佛一夜之間蒸發了。

  尤其是大穆夫提謝赫伊斯蘭。

  這位帝國宗教最高權威,近來屢次在議會上公開與她為難,援引教法稱蘇丹已到親政之年,太后繼續攝政於教義不合,應當早日還政於穆拉德四世。

  謝赫伊斯蘭在奧斯曼教權體系中地位尊崇,哪怕是她這位太后,也不敢輕易得罪,只能設法迴避,一拖再拖。

  可越是這樣,柯塞姆越覺得不對勁。

  她是從刀光劍影的宮廷傾軋中一步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的女人。她明白越是風平浪靜海面,就越有可能醞釀風暴。

  「穆拉德蘇丹那邊,最近可有什麼動靜?」她忽然問。

  哈貝什頓了一下,斟酌著答道:「回主人,根據卡皮阿加總管以及安置在蘇丹身邊侍奉的人手回報,蘇丹陛下依舊每日在書房畫畫讀書,並無異常。」

  「只是……聽聞東方大明進攻埃及之後,蘇丹似乎對那個東方帝國十分好奇,曾令卡皮阿加總管近日多次出入宮中,搜集一些大明的書畫典籍回宮把玩。」

  「多次出入宮中,收集來自大明的書畫?」柯塞姆眉頭一緊,「是誰允許他如此頻繁出入內宮?」

  哈貝什遲疑了一下,「主人息怒!畢竟是蘇丹的命令,每次進出,奴僕們都檢查過,確實只是一些書籍、畫冊與地圖,並沒有發現其他東西。」

  「書畫書籍……」柯塞姆冷笑一聲,「一個深居內宮的少年,突然對大明的書畫起了興致,這話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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