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拉德心中大定，目光掃過三人，語氣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激盪：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今日之事，辛苦諸位了！」
艾哈邁德與穆斯塔法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振奮。
他們齊聲抱拳道，「臣等受蘇丹恩典，今日便是為蘇丹效死之時！」
一時間，殿中的氣氛驟然變得熱烈起來。
艾哈邁德咬牙說道：「蘇丹少年英雄，大維齊爾等人擅權誤國，致使國內叛亂不止，如今面對大明，又是卑躬屈膝、割地求和。」
「臣等懇請蘇丹即刻親政，整頓朝綱，帶領我等重振奧斯曼，復我疆域！」
「懇請蘇丹即刻親政，帶領我等重振奧斯曼。」
話音未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年輕內侍神色慌張地跪倒在門口，聲音發顫，
「蘇丹陛、陛下！哈貝什總管帶著人闖進來了！說是奉了太后的口諭，要見您！」
殿中的氣氛頓時一凝，方才還在表忠心的幾人瞬間變了臉色。
艾哈邁德與穆斯塔法彼此對視了一眼，手已經不由自主地按在了刀柄上，齊齊看向穆拉德。
穆斯塔法眼中閃過一抹冷意，低喝道：
「蘇丹，此人不過是太后身邊一名卑賤的黑閹，竟敢擅闖蘇丹寢宮，末將這就去拿下他！」
穆拉德卻只是輕輕抬了抬手，「不必緊張！」
哈貝什這個黑閹，仗著太后的寵信，以前總是拿著太后的命令來壓他，在他面前趾高氣揚，言語間沒有半分對蘇丹的恭敬。
若是就這麼讓艾哈邁德他們把他殺了，倒是有些便宜他了。
他倒是想看看，這位黑閹總管在看見殿中這幾人之後，會是什麼表情。
「既然他來了，就讓他進來。」
「本蘇丹倒想看看，太后究竟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再說了，幾位難道不想看看，哈貝什這個黑閹若是見到你們幾位，會是一副什麼表情？」
眾人聞言，皆是會意，各自收斂氣息，退到兩旁。
話音剛落，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為首的一個黑人內侍走了進來，正是哈貝什。
他膚色如墨，身材矮壯，穿一身深色的錦袍，身後還跟著兩名佩刀的黑閹侍衛。
與平日裡在太后面前謹慎恭順的模樣不同，此刻的他臉上沒有多少敬畏。
畢竟在過去數年裡，他已經習慣了替柯塞姆傳話。
在他眼中，這位年輕的蘇丹不過是一個被太后保護起來的孩子，一個需要被管教的少年。
此時，甚至就連行禮也只是敷衍的躬了躬身。
「蘇丹陛下！」
他的語氣雖然用了敬稱，可其中的敷衍卻幾乎毫不掩飾。
「太后有話讓我轉告您，近日宮外多有動亂，太后念陛下年少，命您好好待在宮中，安心讀書作畫。」
「至於朝廷和軍務，自有太后與大維齊爾替您處理。請您莫要與宮外往來過密，更不要讓那些亂七八糟的外臣進進出出，不然，太后如何放心日後將朝政交給您！」
語氣平淡，字裡行間卻帶著一股陰陽怪氣的威脅。
穆拉德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哈貝什。
看了很久，然後忽然放聲大笑了起來。
「如果本蘇丹不答應呢？」
哈貝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
「若本蘇丹不願意繼續做一個只會讀書作畫的傀儡，你待如何？」
穆拉德緩緩從御座上站了起來，「本汗的母后會軟禁我？還是找人來監視我？」
「又或者……」他的聲音逐漸冷了下來，「再殺一個蘇丹？」
哈貝什眼皮一跳，卻還是強撐著道：「蘇丹陛下說笑了，太后也是一片好意……」
「好意？」穆拉德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你一個內宮黑閹，也敢用這種口氣與朕說話？莫不是以為我奧斯曼當真沒有忠臣良將了？」
他說著，目光冷冷掃向兩旁。
哈貝什這才注意到殿內還站著三個人。
他原本垂著的視線猛地抬起，看清那三張面孔之後，臉上的微笑瞬間僵住，臉上的血色頓時褪得乾乾淨淨。
他認得這些人，耶尼切里的長老、第六騎隊的統領、白宦官總管，每一個人都應該是太后打壓或拉攏的對象，這三個人怎麼會在這裡？
這幾位絕不允許出現在蘇丹寢宮中的人，此刻卻並肩而立，目光不善地盯著他，像是三頭看著獵物的猛獸。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驟然湧上心頭！
「你……你們！」哈貝什下意識退了一步，伸手指向三人，手指微微發抖，
「你們想幹什麼？蘇丹陛下，您要做什麼？你這是要造反不成！」
穆拉德聽到這裡，反而笑了。
他從御座前走下來，一邊走一邊開口，聲音不急不緩：「造反？」
「本汗是奧斯曼帝國的第十四任蘇丹，是穆罕默德家族的子孫，是眾蘇丹之蘇丹、眾汗之汗，真主在大地的影子，兩海兩洲之主。」
「這片江山，是奧斯曼家族一代代先輩用刀劍打下來的。朕在自己的宮中召見自己的臣子，何來造反一說？」
他一步步向哈貝什逼近，聲音越來越冷：
「想造反的，是你們這些亂臣賊子！是你們把持朝綱，架空我這個蘇丹，如今還想用一個黑閹的喉嚨，來折斷朕的臂膀？」
哈貝什被逼得連連後退，一直退到門柱邊上，膝彎一軟，癱坐在地。
再無剛剛進門的半分倨傲，只余滿臉驚恐：「你……你……」
「你什麼？」穆拉德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
「一個卑賤的黑閹，從努比亞擄來的奴隸，也敢在本蘇丹面前指手畫腳？也配在蘇丹的寢殿裡發號施令？」
「艾哈邁德！穆斯塔法！」
「在！」
「拿下！」
艾哈邁德和穆斯塔法一左一右上前，鐵鉗般的大手一把扣住哈貝什的臂膀，將他死死按跪在地。
穆拉德轉身，走到牆邊，目光落在牆上懸掛的一柄寶刀上。
那是一把奧斯曼宮廷御用的舍施爾彎刀，刀身修長如新月，刀柄上鑲著綠松石與紅寶石，刀鞘上刻著古蘭經的經文。
這把刀，他曾無數個夜晚用錦布擦拭了一遍又一遍，等的就是今日出鞘的時刻。
而今日出鞘，正好拿此人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