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觀瀾台上令旗舞動，沉重的戰鼓聲驟然響起，一聲接著一聲，順著海風傳向遠方。
海面上的十艘蒸汽鐵甲艦緩緩轉向。
巨大的艦體在海水中劃出一道道白色浪痕，艦上的炮塔也隨之緩緩調整方向。粗大的炮管一點點抬起，黑洞洞的炮口最終對準了遠處那座小山。
炮塔轉動的軋軋聲隔著海面傳來，沉悶而有力，仿佛某種巨獸正在緩緩張開獠牙。
觀瀾台上的聲音漸漸消失，所有人都下意識望向海面。
下一刻，定遠號艦首那座巨大的雙聯裝炮塔率先噴出一團熾烈火光。
轟——！
一聲巨響，驟然震徹海天！
巨大的炮聲仿佛從腳下炸開，觀瀾台上的欄杆都似乎在這一瞬間微微震動。
緊接著，鎮遠號以及其餘各艦的主炮接二連三地噴出火舌，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幾乎連成一片。
巨大的炮聲仿佛從腳下炸開，觀瀾台上的欄杆都似乎在這一瞬間微微震動。緊接著，鎮遠號以及其餘各艦的主炮接二連三地噴出火舌，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幾乎連成一片。
轟！轟！轟！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接連響起。
剎那之間，整座山體仿佛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猛然撕開，無數泥土、碎石和斷木沖天而起，翻騰的硝煙迅速將山頂籠罩其中。
一團團火光在山體上接連炸開，衝擊波裹挾著碎石向四周席捲，最遠的碎石甚至被拋到了數百米外的海面，砸起一片片水花。
觀瀾台上的群臣幾乎同時屏住了呼吸，不少人死死攥住欄杆，指節發白。
就連袁可立，此刻也眯緊了眼睛，攥著望遠鏡的手指微微顫抖，那倒映在他瞳孔中的火光，徹底顛覆了他對「火炮」的認知。
各艦射擊持續了一刻鐘，這才緩緩停住。
海面上硝煙瀰漫，久久不散，炮口的灼熱還在空氣中翻騰，連觀瀾台上都能感到那股隔海吹來的熱浪。
咸腥的海風裡混進了硫磺的味道，嗆得人喉嚨發緊。
待海風將濃煙吹散，眾人定睛再看——
方才那座百餘米高的小山，此刻已經面目全非。
原本高聳的山頂，竟被硬生生削去數米，大片山石塌落下來，露出焦黑而破碎的岩層和豁口。
整個觀瀾台上，一片死寂。
朱由校看著遠處被削平的山頭，哪怕是飽經後世影視劇鍛鍊的他，此刻也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
這雙聯裝二百四十毫米重炮，是妥妥的系統黑科技，無論是炮管所需要的特種炮鋼，還是膛線加工、後膛閉鎖以及整體精度控制，都已經遠遠超出了目前大明工業體系能夠完全獨立製造的水平。
即便如今有天機院、格物院以及大明各地工坊不斷積累技術，想要真正吃透這種重炮，也不是一兩年能夠完成的事情。
可技術是一回事，親眼看見它開火，又是另外一回事。
朱由校也沒想到這重炮齊射的威力竟然如此之大，他尚且如此，更別提大明的這些大臣，個個仿佛失了魂一樣！
不少人喃喃自語著什麼「天威難測」「非人力可為」之類的話。
英國公張維賢最先回過神來。
他轉過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隨後，在眾目睽睽之下，鄭重其事地朝朱由校行了一個大禮。
「臣張維賢，恭賀陛下，得此神器！」
他的聲音嘶啞，卻因為激動而格外洪亮，
「自今而後，我大明海疆，永固無虞！巨艦所至，橫行四海，天下無敵！」
「臣，為陛下賀！為大明賀！為千秋萬代賀！」
這一次，再沒有一個人，覺得他是在阿諛奉承。
開玩笑，有如此巨艦，有如此一炮能削平山頭的重炮，這天下，還有誰，能與大明為敵？
西班牙人所謂的無敵艦隊？荷蘭人的船隊？還是奧斯曼人的槳帆船？在這二百四十毫米主炮面前，統統不過是一劈就碎的木片紙糊。
眾人也是如夢初醒，在場的勛貴、內閣閣老、各部尚書紛紛上前，山呼海嘯：
「臣恭賀陛下！」
「我大明海軍威震四海！」
「有此神兵，海疆無憂！」
「陛下萬歲！大明萬歲！」
朱由校靜靜聽著，等那聲浪稍稍平息，才緩緩抬起手，虛扶了一下。
「諸位愛卿，平身！」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遠處海面上，那一艘艘如黑色山嶽般靜臥的鋼鐵巨艦，
「我大明海域遼闊，疆土橫跨萬里。自南洋、天竺，直至紅海、非洲，凡日月旗所至，皆有我大明商船、子民。」
「今日之水師，無論規模，還是戰力，都已遠勝歷代！」
「朕深思許久，以為「水師」二字，守土護漕尚可，卻已配不上我大明戰艦，今日經略四海之威。」
「故而，朕決意——自今日起，正式成立大明海軍！」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眾人，
「天津水師、登萊水師餘部，即日起，整編為北海艦隊，駐防東海與北疆海路，配蒸汽裝甲艦一艘為旗艦，風帆裝甲艦兩艘隨行，拱衛京畿，巡弋北洋。」
「鎮守福建、浙江、南海一線的水師各艦，整編為南海艦隊，配蒸汽裝甲艦一艘為旗艦，專司東南海疆防衛。」
「正在經略南洋、南陸洲的原福建水師，更名為南洋艦隊，負責馬六甲以東的廣袤海域，護衛香料航線與南方諸藩。」
「原廣東水師，更名為天竺艦隊，負責馬六甲以西，直至紅海的廣闊海域，配蒸汽裝甲艦兩艘、風帆裝甲艦若干，繼續經略天竺、紅海與非洲沿岸。」
「遠征都督府下轄的遠征水師，更名為西海艦隊，日後進駐歐羅巴海域，配四艘蒸汽裝甲艦，十艘風帆裝甲艦，整軍備戰！」
「一應整編、防區、權責事宜，著參謀司會同大都督府，從速釐清，擬定章程，送朕御批！」
朱由校一番話說完，台下群臣垂著頭，心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一番安排，表面上，是在劃分艦隊防區、整編水師。
可最後那支「進駐歐羅巴、整軍備戰」的西海艦隊，足足四艘蒸汽裝甲艦、十艘風帆裝甲艦，這份配置，比北海、南海兩支拱衛京畿與東南的艦隊加起來，還要雄厚！
其中深意，昭然若揭！
未來幾年，大明與萬里之外的歐羅巴西夷之間，必有一場傾國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