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還沒亮透,蘇跡的房門就被人從外面「哐哐」拍響。
那動靜,跟催債似的,一點都不溫柔。
「蘇道友!蘇道友!你醒了沒呀?」
雲瑤那大嗓門,隔著門板都清晰可聞。
蘇跡眼皮子都沒睜。
沒法用修為代替休眠,他還是需要一定時間睡眠的。
可他昨天晚上幾乎一夜沒睡。
【荒隕煉丹術】。
就像是魔音貫耳,在他腦子裡循環播放了一整晚。
無數繁複的丹方、古怪的煉製手法、聞所未聞的藥理知識,像是強行灌輸一樣,硬生生塞進他的記憶里。
什麼「以命為引,以身為爐」,什麼「逆轉陰陽,死氣煉生機」,什麼「萬物皆可為藥,天地亦可成丹」。
這玩意兒……
聽起來就不像是什么正經丹術。
正經丹術哪有把自己當丹爐煉的?
那貨該不會真的是魔修吧?
感覺有點邪乎啊……
不過,蘇跡非但不覺得反感,反倒是有種撿到寶的竊喜。
邪就邪吧。
有效果,就是好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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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
蘇跡應了一聲,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
他一邊穿著衣服,一邊在心裡快速盤算著。
昨天那個「雲瑤」,心思縝密,行事滴水不漏,絕不是雲瑤這種傻白甜能比的。
她昨天那一番試探,雖然被自己糊弄過去了,但難保不會有後手。
今天這個所謂的「藥長老」,怕就是個坑。
片刻後。
「吱呀——」
門被推開了。
一陣冷風裹著雪沫子灌了進來。
雲瑤探進來一個腦袋,那張圓潤的鵝蛋臉上滿是燦爛的笑容,兩隻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了星星。
「快快快!上輪椅!」
她也不等蘇跡回應,風風火火地把那個硬邦邦的木輪椅推到床邊,然後不由分說地就要來扶蘇跡。
「我自己來。」
蘇跡連忙擺手,他可不想再體驗一次被人從床上架起來的感覺。
他動作緩慢地挪到輪椅上坐好,這才注意到雲瑤還體貼地給位置上蓋上了一床厚厚的毛毯。
「走咯!」
雲瑤推著輪椅,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腳步輕快。
那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推著自家老頭子出去遛彎呢。
一路無話。
雲英今天倒是沒出現。
這倒是讓蘇跡鬆了口氣。
跟那個嘴臭心細的小子待在一起,他總得時刻提防著,太累。
陰陽宗的煉丹房距離蘇跡的住處不遠。
或者說空懸山本身就不大。
還沒靠近,蘇跡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藥香,混雜著硫磺和火焰的燥熱氣息,撲面而來。
說是煉丹房,更像是個普普通通的山洞,洞口被一塊巨大的石頭堵著,上面刻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大字——「丹房」。
字跡潦草,力道卻很足。
「藥長老!藥長老!我來啦!」
雲瑤人還沒到,聲音先傳了進去。
等了半天,裡面沒半點動靜。
「藥長老?」雲瑤又喊了一聲,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疑惑。
「吵什麼吵!趕著投胎啊!」
一個極其不耐煩的蒼老聲音,從石頭後面悶悶地傳了出來。
「老夫正煉到關鍵時候,要是炸了爐,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雲瑤吐了吐舌頭,衝著蘇跡做了個鬼臉,壓低聲音說道:「長老脾氣就是這樣,你別介意。」
蘇跡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整天玩火的,脾氣大點,很正常。
又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
「轟隆——」
那塊堵著洞口的巨石,才慢悠悠地向一旁移開。
一股更加濃郁的藥香混著熱浪,從洞裡噴涌而出。
一個身形佝僂、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的乾瘦老頭,從洞裡走了出來。
他身上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袍子,上面沾滿了各種顏色的藥漬,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像個剛從灶台底下鑽出來的燒火童子。
這就是藥長老?
蘇跡打量著他,心裡有些犯嘀咕。
這形象,跟他想像中的仙風道骨,差距有點大啊。
藥長老一出來,就沒好氣地瞪雲瑤一眼。
「說吧,又是什麼屁事?」
他的視線在雲瑤身上掃了一圈,然後落在蘇跡身上,眉頭瞬間擰成一個疙瘩。
「哪兒來的?又搞我心態是吧?」
藥長老指著蘇跡,那眼神有些不善。
「長老,這是我在山下救回來的道友,他傷得很重,想請您給瞧瞧。」
雲瑤連忙解釋道。
「瞧瞧?」
藥長老嗤笑一聲,邁著八字步,搖搖晃晃地走到蘇跡面前。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透著一股子懶得掩飾的嫌棄。
「還用瞧?」
藥長老伸出一根黑乎乎的手指,在蘇跡面前晃了晃。
「靈脈寸斷,金丹化齏,神魂之火跟風裡的蠟燭似的,隨時都能滅。」
這些情況,她之前也探查過,但從藥長老嘴裡說出來,那種絕望感被放大了無數倍。
「這種傷,別說是我。」
藥長老收回手,拿眼角瞥著蘇跡,語氣輕飄飄的。
「就是把丹聖請來,都得搖著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