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救了。」
藥長老擺了擺手,像是在趕蒼蠅。
「拖回去吧。」
「找個風景好的地方,挖個坑,埋了。」
「別在這兒礙老夫的眼,也別髒了老夫這塊風水寶地。」
這話說的極其刻薄,半點情面都不留。
「長老!你怎麼能這麼說!」
她拉著藥長老的袖子,一個勁兒地搖晃。
「師傅都說了,讓我帶他來找您看看的!」
「您……您再仔細看看嘛!萬一……萬一還有救呢?」
「救?」
藥長老一把甩開雲瑤的手。
「拿什麼救?」
他指著蘇跡,唾沫星子橫飛。
「用天材地寶去填這個無底洞?他配嗎?」
「還是說,用老夫辛辛苦苦煉出來的靈丹妙藥去給他吊命?」
藥長老冷笑一聲,手中摸出一顆丹藥。
「看到我手裡這顆丹藥沒?」
「都夠買他這種爛命一百條了!」
「拿去餵狗,狗還能沖我搖搖尾巴。」
「餵給他?聽個響兒嗎?」
雲瑤被他這番話搶白得啞口無言,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她知道藥長老因為常年炸爐所以脾氣不好,但沒想到會這麼不給情面。
蘇跡坐在輪椅上,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看著。
臉上是那副看不出喜怒。
但他的心裡,卻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不是因為藥長老的刻薄。
而是因為……
他看到藥長老手中丹藥時。
他腦海里那部【荒隕煉丹術】,像是被按下了搜索鍵,自動跳出了一張丹方。
【偽·反墟丹】
【主要功效:修復破損的金丹】
【主材:千年腐骨草、地心火蓮子、三首蛟逆鱗……】
【輔材:……】
【優化方案:以死氣為引,淬鍊生機,方可成丹……】
【註:此丹乃上古丹聖仿造仙品『歸墟丹』所創,因藥性霸道,對煉丹師要求極高,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丹毀人亡,後經墮龍仙尊改良,簡化了煉製流程,降低煉製門檻,但藥效亦有所削弱。】
蘇跡:「……」
所以……
這個逼該不該裝呢?
感覺有點不好意思啊……
雖然這藥長老罵的難聽了一些,但是不難看出,這顆才剛剛出爐的丹藥就是為自己準備的。
藥長老還在那兒喋喋不休地數落著雲瑤。
「……以後別什麼阿貓阿狗都往我這兒領!」
「老夫的丹藥是給活人吃的,不是給死人送葬的!」
「趕緊帶走!帶走!」
藥長老不耐煩地揮著手,轉身就要回他的山洞。
雲瑤咬著嘴唇。
她轉過頭,看著蘇跡,那雙大眼睛裡滿是歉意。
「蘇道友……對不起……你等我一會,我再和藥長老商量一下。」
蘇跡的視線越過雲瑤,落在那個即將走進山洞的乾瘦背影上。
然後,他緩緩地開口。
沒辦法。
人可以忍得住不去*逼,但怎麼忍得住不去裝逼?
聲音不大,甚至還帶著幾分病中的虛弱。
「不必了,這丹藥煉製時火候不穩,丹氣外泄,吃了也治不好。」
此言一出,就連呼嘯的風雪聲,似乎都在這一刻被按下暫停。
雲瑤臉上的歉意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就那麼僵在了嘴角。
即便她神經再怎麼大條,此刻也瞪大那雙水汪汪的杏眼,不可思議地看著輪椅上那個語出驚人的男人。
那是藥長老!
整個陰陽宗脾氣最臭、最不好惹、但也最受人尊敬的藥長老!
就算是師傅,平日裡見了他老人家,都得客客氣氣!
已經走到洞口的乾瘦身影,也猛地頓住腳步。
藥長老的後背僵直,他沒有立刻回頭,但蘇跡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灼熱的怒火,正從他身上轟然升起。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就好比你和一個又菜又愛逃課玩遊戲的人說他學習怎麼那麼差,他多半沒有什麼反應,輕飄飄說一句:關你屁事。
但你要是說他明明一直死誰也打不過為什麼還要一直逃課玩遊戲呢?
十有八九瞬間就破防了。
什麼『這把被針對了』『對面不是這個段位的』『隊友一直不支援』『網吧滑鼠不好用』各種千奇百怪的詞都會一股腦出來。
果然。
藥長老緩緩地轉過身。
那張老臉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小子。」
「說話不要太狂,這空懸山風大,容易閃了你的舌頭。」
「激將法對我沒用,說了不治就是不治。」
「長老!」雲瑤終於反應過來,嚇得一個激靈,連忙擋在蘇跡身前,對著藥長老連連擺手。
「他……他不是那個意思!他傷得太重,腦子有點糊塗了,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她一邊說,一邊拼命給蘇跡使眼色,讓他趕緊道歉。
可蘇跡卻像是沒看見一般,甚至還靠著椅背,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更是火上澆油。
「糊塗?」藥長老冷笑。
他繞過雲瑤,幾步走到蘇跡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老夫看他清醒得很。」
藥長老伸出那隻乾枯如雞爪般的手,將那顆【反墟丹】舉到蘇跡的眼前,幾乎要懟到他的鼻子上。
「你說我這丹藥火候不穩,丹氣外泄?」
「好!好得很!」
藥長老怒極反笑,聲音陡然拔高。
「那你今天就給老夫說出個子丑寅卯來!」
「哪裡不穩?哪裡外泄?」
「你要是說得對,老夫今天就認栽,這顆丹藥,白送你!」
「可你要是敢胡說八道,信口雌黃……」
藥長老的眼神驟然變得凶戾,一股屬於化神後期修士的威壓轟然散開,壓得雲瑤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老夫今天就讓你嘗嘗……」
「長老!不可!」雲瑤急了,一把抓住藥長老的胳膊,「蘇道友他不懂煉丹,他就是隨口一說,您……」
「你給我閉嘴!」藥長老猛地一甩袖子,直接把雲瑤震退了好幾步。
「他也不是小孩了,要為自己說的話負責。」
他死死地盯著蘇跡,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
蘇跡卻像是沒感覺到那股威壓一般。
他甚至還有閒心伸出手,將那顆懸在自己面前的丹藥接了過來,放在指尖輕輕捻動。
丹藥入手溫潤,表面光滑,散發著一股奇異的藥香。
完全看不出什麼瑕疵。
正因如此藥長老才會如此憤怒。
「雲道友。」蘇跡沒有理會藥長老,反倒是側過頭,對著一臉焦急的雲瑤笑了笑。
「麻煩扶我一下。」
「啊?哦……」雲瑤愣了一下,雖然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但還是下意識地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
蘇跡借著她的力,慢吞吞地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雖然雙腿看起來虛浮無力,但他還是挺直了腰杆。
這個動作,讓他的視線,終於能與藥長老平齊。
「您這顆丹,從選材到煉製,一共用七十六種靈藥,耗時六個時辰,期間一共變了八次丹火。」
藥長老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些細節這小子……怎麼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蘇跡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繼續說了下去。
「前面七十一種輔藥的融合,堪稱完美,火候掌控也妙到毫巔,可見長老在丹道一途,確實有非凡的造詣。」
這話聽著像是在誇獎,但藥長老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因為他知道,重點在後面。
「問題,出在第七十二味藥。」
蘇跡伸出兩根手指,將那顆丹藥夾住。
「三首蛟的逆鱗,性屬極寒,需以文火慢燉,將其中的寒毒逼出,再以武火淬鍊,取其精華。」
「長老您在轉火之時,心急了那麼一瞬。」
「就是那一瞬,導致一絲精純的寒氣未能完全煉化,混入了藥液之中。」
蘇跡頓了頓,將丹藥舉到藥長老眼前。
「這絲寒氣,便是此丹最大的敗筆。」
「它破壞了整個丹藥的藥力平衡。導致您在後面加入地心火蓮子時,兩者藥性相衝,這才有了丹氣外泄,火候不穩的跡象。」
「此丹看似圓潤,實則內部早已暗傷遍布,藥力十不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