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槍意雖然虛弱,卻依舊堅韌,明明滅滅,始終沒有熄滅。
他可以沒有靈石,可以沒有法寶,甚至可以不要命。
但他不能沒有槍。
蘇跡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秦無鋒。
「怎麼?還想再來一槍?」
秦無鋒沒有說話。
他只是死死的盯著蘇跡肩上那桿槍,身體因為虛弱,在微微顫抖。
就在這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起來的時刻。
蘇跡忽然開口,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要不這樣?」
「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吃點虧,今天只收你五百萬靈石。」
「你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秦無鋒一愣。
「什麼話?」
「你說,這次進來的天魔,比上一屆強了很多?」
蘇跡將那桿槍從肩上拿了下來,插在旁邊的地上,然後盤腿坐下。
「還有萬妖界那幾隻鳥,血脈之力也精純的不像話。」
蘇跡看著秦無鋒,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這些,都是你說的。」
「你,到底發現了什麼?」
秦無鋒沒想到,蘇跡會突然問這個。
他看著蘇跡,那張臉上,沒了剛才的嬉笑。
那是一種純粹的,想要知道答案的樣子。
秦無鋒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不該說。
「吃了我的丹藥,就得回答我的問題。」
蘇跡又補充了一句,打破了他的幻想。
秦無鋒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終,還是緩緩的坐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那被夷為平地的祭壇,又看了看自己那把插在地上的槍,神情複雜。
「上一屆問道大會,我也參加了。」
秦無鋒的聲音沙啞,像是在回憶什麼不好的事情。
「那時候,我才化神後期,進來就是墊底的,純屬長見識。那一屆,天魔界也來了人,但實力……遠沒有這麼強。」
「怎麼個不強法?」蘇跡追問。
「就是雖然也和剛剛那群傢伙一樣,會抱團取暖,但是配合都很生疏,感覺就是一群臨時湊起來的烏合之眾。」
秦無鋒努力的回憶著。
「他們雖然也用血祭,也搞些陰損的招數,但給我的感覺,就是……很粗糙。看著嚇人,但實際上沒什麼章法。」
「可剛才那七個人,」秦無鋒的臉色變得凝重,「他們的配合,他們的魔氣精純度,還有那座血祭祭壇的布置……都太完美了。」
「完美得……就像在執行一個演練了無數遍的流程。」
「我就是先入為主了,所以見到他們七個人也沒想太多,直接莽上去。」
「結果如你所見,就吃大虧。」
蘇跡的眉頭,皺了起來。
「萬妖界呢?」
「更不對勁。」秦無鋒搖了搖頭。
「上一屆,我也見過別人和萬妖界的傢伙交過手,他們的血脈之力雖然也強,但總感覺……差了點火候。離真正的圓滿,總是差了那麼最後一下。」
「可這次進來的,無論是之前那幾隻孔雀和鵬鳥,他們身上的妖氣精純凝練,血脈之力幾乎沒有任何雜質。」
秦無鋒抬起頭,看著蘇跡。
「你不覺得奇怪嗎?」
「就像是……有人在背後,給他們集體升級了。」
「或者說,他們找到了某種方法,可以提純自己的力量。」
蘇跡沒有立刻說話。
一個個線索,在他腦海中串聯起來。
「篩選……」蘇跡喃喃自語。
「什麼?」秦無鋒沒聽清。
「沒什麼。」
蘇跡站起身,將地上的銀槍拔了出來,扔還給秦無鋒。
秦無鋒下意識的接住,愣住了。
「你……」
「一個億的靈石,我暫時記在帳上。」
蘇跡拍了拍手,臉上的表情又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樣子。
「等等。」
秦無鋒強撐著身體,聲音沙啞,眼神里滿是不解。
「你剛才不是說,只收我五百萬靈石嗎?」
蘇跡轉過身,看著秦無鋒,一臉莫名其妙。
「我什麼時候說過?」
秦無鋒被他理直氣壯的樣子氣得一陣猛咳。
他指著蘇跡,手都在抖:「你……你剛才親口說的!」
「是嗎?」蘇跡摸了摸下巴,「我怎麼不記得了?你重複一下我的原話?」
秦無鋒的臉漲紅了。
他死死盯著蘇跡,一字一頓的,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
「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吃點虧,今天只收你五百萬靈石。」
「對啊。」
蘇跡一拍手,表情更無辜了。
「你看,你自己都說了。」
「今天,只收你五百萬。」
蘇跡特意在「今天」兩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秦無鋒愣住了。
他呆呆的看著蘇跡,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根弦斷了。
今天……只收五百萬?
蘇玖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師兄那張「我很有道理」的臉,沒忍住笑了出來。
她連忙捂住嘴,那雙漂亮的狐狸眼已經彎成了月牙。
「所以,剩下的九千五百萬,我先給你記在帳上。」
蘇跡走到秦無鋒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
「兄弟,你看我對你多好。」
「讓你賒帳,還不滿意?」
「噗!」
秦無鋒再也忍不住,一口血猛的噴了出來。
他指著蘇跡,你了半天,最終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嘖,心理素質這麼差?」蘇跡撇了撇嘴,「這還沒開始算利息呢,就暈了?」
說著,蘇跡伸出右手,並指如劍,在秦無鋒背後血肉模糊的傷口上輕輕一點。
一縷細如髮絲的黑色火焰,順著他的指尖鑽入秦無鋒體內。
「滋……」
秦無鋒身體猛的一顫,慘白的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
他感覺到一股陰冷的力量正在體內衝撞,把那些魔氣一點點燒掉!
這個過程比剛才被魔爪洞穿還要痛苦!
但很快,痛苦之後就是一股暖流。
被魔氣腐蝕的經脈,正在快速修復。
他因為燃燒神魂而枯竭的識海,也重新恢復了生機。
不到十息。
秦無鋒猛的睜開雙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內視了一遍身體。
傷,好了七七八八。
神魂的虧空還需要靜養,但他已經恢復了行動能力,體內的靈力也重新開始流轉。
秦無鋒抬起頭,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蘇跡。
「你…」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蘇跡收回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醫藥費,另算。」
秦無鋒:「……」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著蘇跡鄭重的抱拳行了一禮。
「多謝。」
不管怎麼說,蘇跡確實救了他兩次。
「謝就不必了,記得還錢就行。」蘇跡擺了擺手,把那杆銀槍扔了過去,「你的槍。」
秦無鋒接過銀槍,熟悉的手感讓他安下心來。
蘇跡不再理他,轉身走回祭壇邊,開始研究那個還在冒泡的血池。
秦無鋒看著蘇跡的背影,眼神變幻。
他不是傻子。
蘇跡看似是胡攪蠻纏,其實是在點他。
天魔和萬妖界的實力,都在不正常的變強。
這太虛界,已經不是他記憶中的樣子了。
「篩選……」
秦無鋒低聲念著蘇跡剛才無意中說出的詞,眼中閃過明悟。
他握緊了手中的槍。
「師兄,這血池好噁心。」蘇玖湊過來,捏著鼻子。
「噁心是噁心了點,但裡面的東西,還挺補的。」蘇跡蹲下身,看著那池子裡翻滾的血漿。
他能感覺到,這血池裡蘊含著精純的生命能量,是被獻祭的修士的精華。
「老龍,這玩意兒,能直接吸收嗎?」蘇跡在心裡問。
「你想死就試試。」桀懶洋洋的聲音響起,「這是被魔火煉化過的精血,裡面全是天魔的烙印,你敢吸一口,不出三息就得變成他們的同類。」
「嘖,真麻煩。」
蘇跡撇了撇嘴。
就在他準備放棄這池子補品的時候,懷裡那顆黑色的珠子突然震動了一下。
「嗯?」
蘇跡把珠子掏了出來。
黑色的龍元正散發著微光,珠子表面的那縷斬道劍意,似乎對血池產生了渴望。
「小子,等一下!」桀的聲音突然急促起來,「把珠子靠近那個血池!」
蘇跡挑了挑眉,依言照做。
當龍元珠靠近血池三尺範圍的瞬間。
「嗡!」
珠子猛的爆發出一陣烏光!
那縷沉寂在珠子深處的斬道劍意,瞬間被激活!
一道細如髮絲的黑色劍氣,從珠子中一閃而逝,直接沒入血池之中。
「咕嘟咕嘟……」
那原本還在翻滾的血池,瞬間沸騰起來!
血池中央形成一個旋渦,池子裡被魔火污染的精血,正在快速被淨化提純!
那些天魔的烙印,在斬道劍意面前被輕易抹去。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一池子污穢,竟然變成了一汪散發著生命氣息的金色液體!
「這…這是……生命本源?!」
一旁的秦無鋒看著這一幕,驚呼出聲。
這滿滿一池子,全都是被提純過的,沒有任何雜質的生命本源!
「哈哈哈!賺了!賺大發了!」桀在珠子裡大笑,「小子,快!把這些都收起來!這可是大補之物!有了這些東西,本座的龍魂又能恢復不少!」
蘇跡沒有動。
他看著那顆重新黯淡的珠子,又看了看那池子金色的液體,臉上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
「老龍。」
「干…幹嘛?」桀的笑聲停了,它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珠子,好像比我想像中,要好用一點啊。」
蘇跡拿起那顆珠子,在手裡拋了拋。
「你說,我要是拿著它,去天魔界的老巢逛一圈,是不是能把他們獻祭了幾萬年的家底,都給淨化了?」
桀:「……」
它突然覺得,這小子,比天魔還要可怕。
蘇跡沒再理會這條老龍。
他拿出幾個大玉瓶,開始慢悠悠的裝那些金色的本源魂血。
秦無鋒站在一旁,看著蘇跡的動作,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很想說,見者有份。
可一想到自己還欠著對方九千五百萬的外債,這話就怎麼也說不出口。
蘇跡裝了滿滿三大瓶,然後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看向秦無鋒,把其中一個稍小點的玉瓶扔了過去。
秦無鋒下意識的接住。
「你…」
「那些,算你回答我問題的報酬。」
做完這一切,蘇跡不再停留,領著蘇玖,轉身就走。
秦無鋒愣愣的站在原地,手裡拿著帶溫度的玉瓶,看著蘇跡離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回神。
他想不明白。
這個前一刻還斤斤計較,連醫藥費都要另算的男人,為什麼會突然變得這麼大方。
「去哪?」
「找個地方,先把這些魂血煉化了。」蘇跡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興奮,「我感覺,我好像……又要突破了。」
蘇跡領著蘇玖,在桀不情不願的指引下,繞開了幾處陰物密集的區域。
「往西走,兩百里。」珠子裡,桀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那地方以前應該是某個強者的埋身之地,一般的陰物不喜歡靠近。」
「哦?你還懂風水?」
「本座當年遨遊星海的時候,你祖宗的祖宗還沒出生呢!」桀沒好氣的回了一句,隨即又補上一句,「不過那地方氣息也散得差不多了,頂多算個清淨地,你可別指望有什麼寶貝。」
蘇跡沒理會它的嘴硬。
兩百里的路程,很快就到了。
那是一座只剩下斷壁殘垣的破屋。
蘇跡檢查了一圈,確認沒什麼危險後,布下幾道簡單的隱匿陣法。
蘇跡走進破廟,盤膝坐下,將那幾個裝滿了金色生命本源的大玉瓶擺在面前。
「小子,本座可得提醒你。」桀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幸災樂禍,「這玩意兒雖然是大補,但裡面的能量很狂暴,你最好一滴一滴的煉化,不然……」
它話還沒說完。
蘇跡已經擰開瓶蓋,仰起頭,將一整瓶金色的液體,像喝水一樣的,「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
桀:「……」
「嗝。」蘇跡打了個飽嗝,嘴裡冒出一縷金色的霧氣。
「味道還行。」
珠子裡,桀的龍魂差點當場裂開。
你就這麼……喝了?
你當這是凡間的酒嗎?
換做是他這樣做倒是沒有問題。
但眼前的小小修士能和他比?
「轟——!」
下一刻,一股巨大的能量,在蘇跡體內炸開!
金色的光芒從他每一個毛孔中噴出,將整座破廟都照的金光閃閃。
蘇跡的皮膚表面,瞬間裂開無數道細密的血色裂紋,金色的血液從中滲出,又在瞬間被更強的能量修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