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巨響，驟然炸開！
那聲音，比尋常的爆竹，要響亮、沉悶得多。
伴隨著一聲巨響，一縷青煙，從槍口裊裊升起，帶著一股濃烈的硝石味道。
芙兒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
可她的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緊緊盯著遠處的箭靶。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個箭靶。
三十步開外。
箭靶的正中心，那個紅色的靶心上，赫然多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
靶子後面的那堵牆壁上，石屑紛飛。
整個演武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給震撼了。
幾個聞聲趕來的下人，更是嚇得臉色發白，雙腿發軟。
周從顯的瞳孔震了震。
他早就聽說過神機營火銃火炮的威力，可一直沒有見識過。
身為大盛的將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件武器的出現，意味著什麼。
它將改變，整個戰場的格局。
「哇——！」
芙兒的驚呼聲，打破了這片寂靜。
她放下了捂著耳朵的小手，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蕭霖哥哥，你好厲害啊！」
她看向蕭霖的眼中似乎盛滿了星光。
像是一顆最璀璨的星辰，瞬間點亮了蕭霖的整個世界。
蕭霖突然有些害羞起來。
「還……還行吧。」
少年有些羞澀，又有些得意地撓了撓頭。
「這個東西，是怎麼做到的？」
芙兒跑到他身邊，踮起腳尖，好奇地看著那支還在冒著青煙的火銃。
「它為什麼能打那麼遠？那麼響？那個小小的鐵丸子，為什麼會有那麼大的力氣？」
她像個好奇寶寶一樣，一連串地拋出了好幾個問題。
蕭霖被她問得一愣，隨即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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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有耐心地，蹲下身，開始為她講解起來。
「這個，叫火藥，是硝石、硫磺和木炭混合而成的，點燃之後，會瞬間產生巨大的力量，將槍管里的彈丸推出去……」
「你看這裡，我設計了一個新的膛線，可以讓彈丸飛出去的時候，旋轉起來，這樣就會飛得更穩，也更准……」
兩人一個認真地講，一個專心地聽。
陽光，灑在他們的身上，為他們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那畫面，美好得，像一幅畫。
周從顯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他看著自己的女兒，用那種他從未見過的、閃閃發光的眼神，看著另一個男人。
他看著她，圍著那個男人，問東問西，親密無間。
一股莫名的煩躁與……酸澀，從心底，瘋狂地滋生出來。
像是一壇陳年的老醋，被打翻了。
酸氣，沖天。
他的女兒，什麼時候對她這個武藝天下第一的爹爹，露出過這種崇拜的眼神？
她只會抱著他的胳膊撒嬌，只會讓他舉高高，只會讓他講故事。
可她從沒問過，他的槍法，為何那麼准。
他的刀法，為何那麼快。
孟時嵐站在一旁，將丈夫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
她看著他那緊繃的下頜線，那沉得能滴出水來的臉色，還有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神。
她忍不住，用手肘，輕輕地碰了碰他。
「怎麼了？」
她明知故問，眼底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我們的周大將軍，這是……吃醋了？」
周從顯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轉過頭，對上妻子那雙含笑的眸子，耳根，不受控制地，悄悄紅了。
「胡說什麼！」
他嘴硬地反駁。
「我只是……覺得此物太過危險，不該讓芙兒接觸。」
他說得義正言辭。
可那游移的目光，卻出賣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孟時嵐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是嗎？」
她故意拉長了語調。
「我看芙兒，倒是很喜歡呢。」
周從顯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只見芙兒正仰著小臉，滿眼都是小星星地看著蕭霖。
「蕭霖哥哥，你還能做出更好玩的東西嗎？」
「當然！」
蕭霖拍著胸脯保證。
「之前我答應你要做一個最大的紙鳶，下回我就帶給你！」
「好呀好呀！」
芙兒拍著手，高興得又蹦又跳。
周從顯的拳頭，硬了。
紙鳶？
雕蟲小技！
他深吸一口氣，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他一把將芙兒從地上抱了起來，緊緊地圈在自己的懷裡。
動作，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強勢。
「芙兒！」
他的聲音，沉穩而威嚴。
「玩夠了，該跟爹爹，去練字了。」
芙兒正玩得興起，突然被打斷，小嘴立刻不滿地撅了起來。
「可是爹爹，我還想問一會兒。」
周從顯的目光，掃向一旁的蕭霖。
「七殿下。」
他淡淡地開口，「多謝你今日，為小女帶來如此『驚喜』。」
「驚喜」二字，他咬得極重。
「今日天色不早，七殿下，請回吧。」
這，是赤裸裸的逐客令。
蕭霖再遲鈍，也感受到了這股強大的敵意。
他有些不解，卻還是站起身，躬身行禮。
「是，那……好吧，我還要進宮給皇兄看看。」
他看了一眼被周從顯抱在懷裡的芙兒。
「芙兒，我下次再來看你。」
「不許來！」
周從顯想也不想，便拒絕。
蕭霖，「？？」
周從顯不理看蕭霖，抱著她，轉身就走。
那背影，怎麼看，都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狼狽。
孟時嵐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走到蕭霖面前，歉意地笑了笑。
「周將軍無心之舉，七殿下莫放在心上。」
蕭霖笑道，「孟姨，我和芙兒是朋友，周將軍是芙兒父親，朋友之間不會計較！」
孟時嵐，「我送殿下。」
她的目光，落在那支名為火銃上，眼神深邃。
七殿下聰慧，陛下如今又沒有子嗣。
雖然沒有風言風語，但她也能猜測，陛下身子怕是不好……
如此一來，七殿下蕭霖恐怕就是……
孟時嵐不敢再想。
現在孩子還小，什麼都不懂。
可若蕭霖真的入主東宮。
一道聖令要芙兒入宮相伴，誰能抗旨？
難道就要眼睜睜地看著芙兒在四方的天地里渡過餘生嗎。
蕭霖帶著他的木匣子離去。
孟時嵐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唇角笑容慢慢凝重了起來。
看來，京城這潭水，又要起波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