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科林被兩名侍衛攙扶著進入書房時,整個房間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他的軍服早已被血水和汗水浸透,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卻異常明亮。
原來傍晚的時候,科林帶人伏擊了幾名落單的草原騎兵,搶到戰馬之後,就馬不停蹄的向青嵐城趕來報信。
"公爵大人...",科林單膝跪地,聲音嘶啞。
"玄月城...失守了..."。
菲爾洛公爵的手猛地攥緊了座椅扶手,指節發白。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然後示意侍從給科林遞上水杯,卻發現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詳細說",菲爾洛公爵的聲音低沉如雷。
科林艱難地咽下一口水,將玄月城的陷落過程一一道來。
當說到霍頓侯爵最後的戰鬥時,菲爾洛公爵紅了眼眶;
當聽到草原人分兵劫掠時,他的臉又瞬間變得煞白。
……
當夜,青嵐城的議事廳燈火通明。
所有留守的貴族和將領都被緊急召集,空氣中瀰漫著緊張與恐懼。
"諸位",菲爾洛公爵的聲音沉重如鉛。
"玄月城已經陷落」。
議事廳內頓時炸開了鍋。
一位年輕子爵直接打翻了酒杯:"不可能!磐石軍團有兩萬多人!"。
年輕子爵的酒杯在地上摔得粉碎,清脆的碎裂聲在議事廳內迴蕩。
幾位年長的貴族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公爵大人",埃德蒙伯爵站起身,聲音因震驚而微微發顫。
"此事非同小可,您確定消息可靠?"。
菲爾洛公爵緩緩點頭,臉上的皺紋在燭光下顯得更深了:"是磐石軍團第三大隊大隊長科林親自來報,我已經查驗過他的身份"。
他轉向一名侍衛,"把東西拿上來"。
侍衛捧著一個染血的包裹走進議事廳,他顫抖著解開布包。
一面被煙燻火燎的深藍色軍旗緩緩展開——那是磐石軍團的戰旗,旗角的金色山巒紋章已經殘缺不全,但依然能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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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面上沾滿褐色的血跡,邊緣還有燒灼的痕跡。
包裹里還有一枚青銅印章,上面刻著"磐石永固"四個大字。
"軍團旗...和軍團印...",老將卡森的聲音突然哽咽。
"霍頓那老傢伙真的..."。
議事廳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這兩樣東西意味著什麼。
軍團旗是軍魂所在,軍團印是調兵憑證。
若非城破軍滅,絕不可能離開主將之手。
埃德蒙伯爵突然癱坐在椅子上,無力的說道:"這麼說...玄月城真的..."。
議事廳內的死寂被突然的敲門聲打破。
侍衛長面色慘白地衝進來,身後跟著三個渾身是血的士兵。
"公爵大人!白河渡口..."。
領頭的士兵跪倒在地,聲音嘶啞。
"白河渡口失守了!莫爾頓侯爵...戰死..."。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將所有人砸得頭暈目眩。
埃德蒙伯爵手中的權杖"咣當"一聲掉在地上,在死寂的議事廳里發出刺耳的聲響。
"什麼時候的事?"。
菲爾洛公爵的聲音出奇地平靜,但握著椅背的手已經青筋暴起。
"日落時分...",士兵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一夥草原騎兵突襲白河渡口...侯爵大人帶著我們死守渡橋...最後..."。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能想像那個畫面——白髮蒼蒼的老侯爵拄著拐杖,獨自面對潮水般的敵人。
一陣恐慌如潮水般席捲整個議事廳。
貴族們開始交頭接耳,有人提議立即派兵增援白河渡口,有人主張死守青嵐城,還有幾個貴族已經在討論如何護送家眷南逃。
所有人都知道白河渡口的重要性,也知道渡口失守意味著什麼。
菲爾洛公爵的手杖重重敲擊地面,沉悶的聲響讓嘈雜的議事廳瞬間安靜下來。
老公爵緩緩起身,雖然年邁的身軀略顯佝僂,但那雙眼睛卻燃燒著堅定的火焰。
"諸位!",他的聲音如同悶雷般在廳內炸響。
"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
他大步走向軍事地圖,手指重重地點在白河渡口的位置:"白河渡口失守,確實切斷了黑岩城的退路」。
「但——"。
手指突然移向青嵐城。
"只要我們守住這個最後的糧倉,黑岩城的大軍就還有希望!"。
"第一",菲爾洛公爵轉向傳令官,"立即派出水性最好的士兵,乘坐小船趁夜色渡過白河,走山間小道前往黑岩城報信」。
「記住,必須把消息親自交到帕特伯爵和費爾南德侯爵手中!"。
"第二",他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將領。
"青嵐城所有守軍立即進入戰備狀態,加固城牆,清點糧草,準備死守!"。
老將卡森皺眉道:"公爵大人,我們只有五千士兵..."。
"五千人守城足矣!",菲爾洛公爵斬釘截鐵地說道。
"青嵐城城牆高達十五米,糧草充足」。
「三十年前,我就是用六千人守了它五個月!"。
隨後,菲爾洛公爵從懷中取出一枚鑲嵌藍寶石的印章戒指交給了自己的侍衛長。
"帶著我的印信,去找還在路上的各地貴族聯軍"。
"告訴他們,北境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境地,請他們星夜兼程趕來支援!"。
當所有命令下達完畢,菲爾洛公爵獨自走上城牆。
夜風呼嘯,吹亂了他花白的頭髮。
遠處,幾處村莊的火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公爵大人..."。
老管家憂心忡忡地跟上來,"您該休息了"。
菲爾洛公爵搖搖頭,從懷中掏出一封泛黃的信件——這是三十年前他寫給妻子的最後一封信。
"三十年了...",老公爵輕聲道。
"歷史總是驚人地相似,但這一次,我們絕不會重蹈覆轍!"。
他轉身望向城內,士兵們正在緊急加固城防,婦女們忙著搬運箭矢,連孩童都在幫忙打包食物。
整個青嵐城如同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正在全力運轉。
"傳令下去",菲爾洛公爵的聲音在夜風中格外堅定。
"從今日起,我與青嵐城共存亡!"。
隨著這道命令,城頭的鐘聲轟然響起,渾厚的鐘聲穿透夜空,傳向遠方。
這鐘聲既是警訊,也是誓言——北境人,絕不輕易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