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的瞳孔劇烈收縮,喉嚨里發出一聲近乎窒息的嗚咽。
他從未想過,自己精心布置的最後一步棋,竟會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推上斷頭台。
吉爾——這個連王室檔案都未曾記載的孩子,是他留給自己的最後火種。
男孩的金髮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那張稚嫩的臉龐因為恐懼而慘白。
威廉記得自己每次去看他時,吉爾總是在養父家的花園裡,用木劍比劃著名騎士的招式。
而現在,那雙本該握著玩具的小手,卻被粗糙的麻繩勒出了血痕。
林恩示意把威廉口中的布條解開。
"不......"。
威廉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他劇烈掙扎著,鐐銬在手腕上磨出深可見骨的血痕。
這一刻,他寧願自己被千刀萬剮,也不願看到吉爾那雙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眼睛蒙上死亡的陰影。
林恩冷眼旁觀著這位末代君王的崩潰。
他當然明白威廉為何如此絕望。
這個突然出現的男孩,意味著克萊恩家族的血脈比想像中更難斬草除根。
而現在,命運給了林恩一個一勞永逸的機會。
"父親......"。
吉爾顫抖的聲音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凌遲著威廉的心臟。
"我們......會死嗎?"。
這句話徹底擊垮了威廉。
他頹然跪倒,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君王,此刻像個無助的乞丐般哀求。
"林恩......求你......他什麼都不懂......"。
廣場上的風突然變得凜冽,捲起幾片枯葉掠過行刑台。
林恩的披風在風中翻飛,投下的陰影恰好籠罩在這對父子身上。
他緩緩舉起右手,這個簡單的動作讓全場屏息。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當那隻手落下時,威廉和他最後的希望就會灰飛煙滅。
此時,台下的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哭出了聲,緊接著,壓抑已久的啜泣如潮水般蔓延開來。
林恩背過身去,銀藍色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不再看那對父子,只是冷冷地下令。
"行刑。"
威廉的瞳孔驟然放大,喉嚨里迸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不——!!!"。
寒光閃過。
劊子手的巨斧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吉爾的頭顱滾落在木台上,那雙湛藍的眼睛還睜得大大的,金髮上沾滿了猩紅的血珠。
男孩稚嫩的面容凝固在最後一刻的驚恐中,像一尊破碎的瓷娃娃。
威廉的呼吸停滯了。
他呆呆地望著那顆頭顱,整個世界仿佛在這一瞬間失去了顏色。
"林恩......"。
威廉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平靜,卻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我詛咒你......詛咒你的家族世代相殘......詛咒你的王朝永無寧日......"。
劊子手再次舉起巨斧。
這一次,寒光斬斷了威廉的詛咒。
王冠與頭顱一起滾落,在木台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兩顆頭顱並排躺在血泊中,一老一少,一金一褐,在陽光下呈現出詭異的和諧。
廣場上一片死寂。
林恩緩緩轉身,銀藍色的披風在風中翻卷。
他俯視著那兩顆頭顱,眼神晦暗不明。
"舊時代"。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驚雷般在每個人心頭炸響。
"終結了!"。
剎那間,銀鷹士兵們的長矛如林舉起,寒光映日。
"萬歲!"。
雷納德爵士第一個單膝跪地,鐵甲撞擊石板發出清脆的聲響。
"萬歲!萬歲!"。
廣場上的銀鷹士兵們齊聲吶喊,聲浪如潮。
這呼喊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至整個王都。
城牆上的守衛,街巷中的巡邏隊,王宮內的士兵。
所有銀鷹軍團的將士和南境貴族們的士兵都高舉武器,向著中央廣場的方向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
"林恩大人萬歲!"。
"新時代萬歲!"。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驚起城中屋檐上棲息的飛鳥。
南境貴族們紛紛跪倒在地,向這位年輕的征服者獻上忠誠。
就連那些被迫圍觀的平民,也不得不在這股洪流中低下頭顱。
林恩站在高台之上,陽光為他鍍上一層金色的輪廓。
他緩緩抬起手,歡呼聲立刻戛然而止,整個王都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廣場:"廢除克萊恩王朝的一切舊制,銀鷹旗將永遠飄揚在這片土地上空!"。
新的歡呼聲再次爆發,比先前更加狂熱。
士兵們用劍敲擊盾牌,發出整齊的轟鳴,仿佛在為舊時代送葬,又仿佛在迎接新王的加冕。
而在這一片歡騰中,沒有人注意到林恩眼中轉瞬即逝的陰影。
當他的目光掠過那兩顆頭顱時,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風突然變得凜冽,捲起幾片枯葉掠過行刑台。
其中一片枯葉沾著威廉的血,輕輕落在了林恩的靴尖上。
……
半個時辰後,王國議事大廳內瀰漫著一種詭異的寂靜。
殘存的王都貴族們戰戰兢兢地站在大廳中央,華麗的衣袍下是止不住顫抖的雙腿。
他們中的許多人親眼目睹了威廉和那個男孩的頭顱滾落刑台的一幕,此刻臉色蒼白如紙,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當林恩的腳步聲從長廊傳來時,幾名貴族竟不自覺地踉蹌後退,仿佛聽到了死神的臨近。
大門轟然洞開。
林恩緩步走入,銀藍色的披風在身後無聲垂落。
他的目光掃過大廳,所過之處,貴族們紛紛跪倒,額頭緊貼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連抬頭直視的勇氣都沒有。
"諸位",林恩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不必如此緊張。"
他的靴尖停在一名年邁的伯爵面前。
這位老人曾是威廉最信任的財政大臣,此刻卻抖如篩糠,冷汗浸透了絲綢領口。
"伯納特伯爵"。
林恩微微俯身:"我聽說您曾在議會上說過,南境的大軍不足為懼?"。
伯納特伯爵的喉嚨里發出一聲瀕死般的嗚咽:"大、大人......老臣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