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祿沒急著動手。
他站在骨林盡頭,白骨巨相重新立起,比先前又高出一截。
總壇方向的誦咒聲還在,數道白氣穿過海面,沉進巨相胸口,骨骼一節一節亮起來。
"你吞得了一回,吞得了第二回?"
秦無夜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指尖一彈,噬天冥焰竄出去。
火蛇纏上白骨巨相的小腿,燒得骨皮發黑,。
巨相拔掌,一掌壓下來。
海水被那一掌壓得往兩邊塌,秦無夜的魂息領域迎上去,被壓得往回縮。
他眉心金光一閃,不滅輪迴法相拔地而起,雙手托住那一掌。
兩尊巨人貼在一處角力,海水在腳下炸開,白浪衝出水面,岸上的骨衛卷飛一片。
秦無夜知道自己在漏氣。
經脈里堵著半口沒消化完的陰魂之力,肋骨每動一下都疼。
他咬住牙,法相再頂一掌,人卻往深海方向退。
他把戰場往外引。
徐福祿看穿他的心思:"想跑?老夫說了,這片海,封死了。"
白骨巨相追上來,巨相背後,一道人影竄出——徐福祿本體,骨爪直取秦無夜後心。
秦無夜側身,葬骨手迎上。
兩掌相交,海水炸開一團白。
秦無夜倒退數丈,肩頭那道舊傷裂開,血又湧出來。
徐福祿得勢不饒人,骨爪連抓三下,一下比一下重。
第三下,秦無夜沒接住,被掃中肋側,整個人往海底墜下去。
徐福祿停在水中央,雙手一合。
白骨巨相拔高十丈,骨骼根根發亮,雙掌合攏,往下一砸。
那一掌壓下來,海水直接被抽空一層。
秦無夜的魂息領域被那一下撕開,法相雙臂崩出裂縫,一塊一塊往下掉。
巨掌碾著法相往下壓,把秦無夜整個人拍進海底,陰魂之力跟著灌下去,在他身上壓了一層又一層。
徐福祿盯著海底那團翻湧的黑影:"老夫看你這回,拿什麼吞。"
海底。
秦無夜趴在海床上,身上壓著幾十層陰魂之力,像背了一座山。
他不去碰胸口那道虛影,把手按進沙里。
葬天冥氣從皮肉底下漫出來。
黑霧貼著海水散開,把壓在身上的陰魂之力整個裹住。那些力量碰到黑霧,像雪掉進火里,無聲無息化掉,朽掉。
徐福祿臉色一變。他壓下去的力量,正在消融——被化掉,一點渣都不剩。
"這小子……"他眯起眼。
海底,秦無夜身上的壓力越來越輕。
黑霧越裹越多,那些陰魂之力里,有些東西動了一下。
他閉著眼,手指在海沙里一勾。
逆輪迴血脈在體內滾開——喚冥。
那些被煉進術里的魂,一個接一個醒過來。
它們一條接一條從陰魂之力里掙出來,越掙越多,繞著黑霧轉了一圈,齊刷刷往一個方向撲過去。
往徐福祿的方向。
徐福祿瞳孔一縮。
他認得這些魂——都是他親手煉進術里的,陰骨教幾十年的積蓄。
本該服服帖帖當他的養料,此刻全瘋了,撕他的術,扯他的信仰之力,反噬他。
"這是……喚冥之力?!你連這一手都會?"他失聲,連退數丈,雙手連掐想把魂壓回去。
壓不住。
它們認得施術者,恨了他幾十年,這會兒全醒了。
他一口血噴出來。
他一亂,總壇方向數萬教眾的誦咒聲,跟著亂成一團。
海底,秦無夜身上的陰魂之力散盡。
他撐著站起來,一張嘴,也吐出一口血。
葬天冥氣使用得太多,同樣侵蝕他的身體,燒得他經脈發疼。
喚冥那一手也幾乎抽乾他半條命的精神力。
舊傷新傷疊在一起,他也是有些挺不住。
兩人隔著半裏海水對峙,誰也沒占著便宜。
秦無夜往深海掃了一眼。
阿絹背著羅剎,瀾嶼的族兵,都還沒走遠。
他轉回頭開口:"老鬼,今日且放你一命。"
徐福祿一愣:"放老夫一命?小子,你莫不是被打懵了——"
"改日,再會。"
秦無夜雙掌一合。
掌心裡那團火竄出來,紫藍暗紅雙色焰光絞成一團。
海水一沾上去,滋滋冒煙,火頭反而更旺。
業火無間。
火浪卷過海面。
徐福祿的笑僵在臉上——海水澆上去,火頭一矮又竄起來,澆不滅。
陰骨之力碰到那火,像碰上克星,嗤嗤地化,連封海大陣的陣壁都被燎出一圈黑,燒穿一角。
「又是這個火?!」
他連掐三道訣,海水一浪接一浪壓過去,火還是燒。
白骨巨相拔地而起,兜頭把火浪蓋住往下壓——火在骨面底下悶燒,骨面發黑,連巨相都在掉渣。
徐福祿騰不開手。這火燒的是他的陰骨之力,一時半刻滅不掉。
等他把火壓進海底,海面上空蕩蕩的,人早沒影了。
"秦無夜……"他盯著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把手裡的骨珠捏得咯吱響,"老夫記下了。下次,沒這麼便宜。"
遠處,秦無夜追上阿絹他們,腳步沒停。
那邊,瀾嶼的族兵,還在跟大祭司的長老們絞在一起。
大祭司的骨幡當空一搖,骨刃從海底竄起,扎進兩個瀾歌族兵的胸口。
瀾嶼渾身是血,骨刀擋開骨刃,一根骨刺又扎進他肩窩。
他悶哼一聲,不退反進,一刀劈向大祭司面門。
大祭司偏頭躲開,骨幡往下一壓,瀾嶼被那一下壓進海床。
"瀾歌族的雜魚,也敢——"
話音沒落,泥沙里炸開——秦無夜從裡頭殺出來。
葬骨手一把攥住骨幡,咔的一聲,折成兩截。
大祭司愣住,抬頭,看見一張掛滿血的臉。
"你剛才說,誰是雜魚?"
大祭司喉嚨一緊,往後縮:"秦無夜!你怎麼可能逃出來?!"
"蘇諾的命,你陰骨教得賠一條。"秦無夜說。
"蘇諾?!她是那條魚殺的!跟老夫有什麼關係!"
"你收她為聖女,是害了她。"秦無夜往前一步,"我說要你陪,你就得陪。"
大祭司張嘴還想說什麼,葬骨手已經捏住他喉嚨。
咔吧。
大祭司軟下去,被秦無夜隨手丟進海里,血水在海里散開。
長老們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
秦無夜不看他們,回頭看一眼蘇諾沉下去的那片海,已經什麼痕跡都沒有。
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走。"他頭也不回,"這裡待夠了。"
瀾嶼從海床爬起來,一揮手,族兵們架起傷員,跟著那道背影往深海方向沖。
阿絹背著羅剎在前頭,魚尾一擺一擺。
秦無夜追上去,葬骨手一划,把兩具撲過來的骨傀掃成碎片。
"厲道友,你——"阿絹回頭,看見他臉色白得嚇人。
"走。"秦無夜打斷她,"封海的陣鬆了。現在不走,晚了就真走不了了。"
一行人在封海大陣的缺口鑽出去。
海面,風浪漸漸平了。
秦無夜剛走遠。
四面八方,一道道氣息壓過羅煞群島。
羅煞群島周遭的強者,全被這動靜引來了。
海面上停著十幾條船,船頭站滿人影,靈尊靈聖的氣息一道挨一道,都在往這邊看。
其中一條大船上,站著九個人。
船頭那老者盯著秦無夜看了半晌,忽然出聲:"葬骨手,噬天冥焰……秦無夜?!他怎會在羅煞群島?!"
他身後有人低呼:"三族統帥?就是隕星郡那個……"
"是他。"旁邊軒轅煞咬住牙,"化成灰我都認得。"
九人隊的船頭,幾個人影齊齊變了臉色。
他們沒想到這動靜竟是秦無夜鬧出來的。
更沒想到,孤身對轟靈帝七重的陰骨老魔,還把人打吐了血。
"嘖嘖,"一個長老打扮的強者咂嘴,"靈聖九重,把靈帝七重打成這樣,三族統帥,果然名不虛傳。"
軒轅瓊攥著拳,臉色同樣憤慨。
「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