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帆船追上來。
秦無夜沒讓自己的船再跑。
他站在船頭,等著那艘白帆船靠到十丈外,停住。
船頭站著九個人。
當秦無夜看清這幾人時,心裡也是一陣驚訝。
都是老熟人。
皇族的軒轅煞、軒轅瓊。
這老兩口,傷好了又出來蹦躂了?
當年他們奉軒轅昊之命,跑到葬龍淵堵他,要『請』他回皇宮給軒轅昊治血咒。
他沒去。
後來這兩位還在他手上吃過幾回虧,從那以後,梁子就算結下了。
此時,軒轅煞站在船頭,花白頭髮被海風吹得亂,眼神淬了毒一樣盯著他。
軒轅瓊在他旁邊,攥著拳,同樣一副恨意。
他倆旁邊還有幾人。
那個青袍道人似乎是青雲宗的,他也認得。
沈青雲,當年也交過手。
元始宗那位他不認識,閉著眼,像在養神。
再往後,是天劍宗的人,五個。
他掃了一眼,認出一大半。
李淳舟站在最前面。
他看著秦無夜,半天沒開口。
"李長老。"秦無夜先說話,"追了一路,辛苦了吧。"
李淳舟還沒說話,軒轅瓊壓低聲音,對身旁的軒轅煞說了一句:"果然是這小子……咱們要不……。"
最後半句更是貼近耳際私語。
軒轅煞聽後微微點頭。
隨後,軒轅瓊轉向沈青雲說道:"沈道友,當年你也在他手上吃過虧,你也清楚他的深淺。他現在這個狀態——咱們九個人一起上,拿不下他?"
沈青雲盯著對面船頭那人沉默。
當年那一戰,秦無夜還沒到靈聖,就敢跟他拼個有來有回。
他回去想了半年沒想明白,一個毛頭小子,憑什麼跟他一個靈聖拼到那種地步。
如今這人已經半隻腳踏進靈帝,昨夜還當著整個羅煞群島的面,跟靈帝七重的陰骨老魔打成五五開。
哪怕這會兒看著真傷了,他也不想去當那個第一個動手的。
開什麼玩笑。
沈青雲輕咳兩聲,保持著對皇族的敬重姿態說道,"昨夜那一場,他確是傷了。可這小子能與陰骨老魔打成平手,還帶著人逃出來……恐怕身上還有底牌。」
「他最大的底牌不就是那異火嗎?」軒轅瓊有些急,往前一步,「此子修為晉升如此之快,難道你不想知道他身上的秘密嗎?他一個人把陰骨教總壇都掀了,回頭輪到你們頭上,你們睡得著?」
沈青雲動了動嘴唇,沒再接話。
他也想著秦無夜修為晉升如此之快,身上一定是有大東西的。
抓到人,搜魂問出來,比去找凌霄子,找什麼機緣都值錢。
他是非常心動的。
但他更清楚,第一個動手的人,會先挨秦無夜那一拳。
"沈道友?"軒轅瓊催了一句。
"……瓊前輩,小輩不敢做主……這還得問問其他道友呢。"沈青雲朝身側眾人微微抬頭,將皮球踢給了他們。
玉璣子靠著船邊睜開眼,又閉上,若無其事。
元始宗跟秦無夜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他犯不著蹚這趟渾水。
軒轅瓊看他這態度,氣不打一處來,轉頭盯上李淳舟:"李長老,你們天劍宗呢?傳聞都說是秦無夜偷了你們鎮宗之劍,人就在眼前,你們問都不問?"
李淳舟臉色微沉:"該問的,我自然會問。"
"光問有什麼用——"
"瓊前輩。"李淳舟打斷她,"拿下他?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麼?"
"他船上還有個魔君,靈帝七重的魔君。"李淳舟說,"秦無夜能與陰骨老魔且戰且退,你覺得咱們九人聯手……能跟對方打嗎?"
軒轅瓊一噎,又急忙說:「可他們倆都傷了,難道你不想將此子拿下,獻給你們宗主?」
李淳舟背著手不再回她。
天劍宗隊伍里,安祿和郭懷神色同樣驚異。
他們是見過秦無夜的。
但令他們實在沒想到,短短數年,秦無夜的實力已經大大超越了他們。
衛承沒見過秦無夜,低聲問一旁的辛巧:「辛巧師姐,那人……就是叛離咱們宗的秦無夜?」
"嗯。"
"凌霄巨劍,真在他身上?"
辛巧喉頭滾了下。
她哪知道啊。
眼前這個年輕人,當初闖回山門詢問冷月下落時,一掌就把自己給擊暈了。
可這人……只是為了冷月,並沒有傷害過任何天劍宗的人。
冷月至今下落不明,她這個做師父的……又何嘗不心痛。
「辛巧師姐?」衛承見其發呆,又問。
"誰知道呢。"辛巧瞥了他一眼,"要不你問他去。"
話說到這份上,衛承只好尷尬一笑,縮了縮腦袋。
軒轅瓊見所有人不為所動,氣不打一處。
這幫人,來之前說的好好的,要聽從皇族行動。
現在讓他們做點事,各個屁都不敢放一個!
但她氣歸氣,命還是要的。
到底沒第一個跳出去。
秦無夜看完這一出,冷笑。
他一步邁出船頭,懸在半空,走到九人船前三丈,站住。
"諸位追了一路。"他說,"想動手的,儘管來。"
沒人動。
"我讓你們,有來無回。"
海面上起一陣風,把霧吹散一縷。
他站在那裡,連威壓都沒放。
白帆嘩啦一聲繃緊,又軟下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按了一下。
九個人站在船頭,誰都沒先開口。
沈青雲的手按在袖口上,半天沒抬起來。
玉璣子睜開眼,第一次正眼看了對面那人。
安祿郭懷幾個,腳底下不自覺往後挪了半步。
李淳舟看著他,這人身上的傷,一眼就能看出來。
可那股傲氣,卻是更壓人。
"秦無夜。"李淳舟開口,"劍冢那柄凌霄劍,到底在不在你身上?"
"不在。"
"那在誰手上?血煞宗都覆滅了,我們搜了幾年,一無所獲。"
"我不知道。"秦無夜簡單直接。
李淳舟不知說什麼好。
"……你要是拿了,當然不會說。"
"信不信由你。"
李淳舟盯著他:"宗主若是知道你在此——他一定會來找你問個明白。"
秦無夜微微挑眉,似乎明白了他們這些人為何會在此。
「原來你們來無盡海域是為了找凌霄子啊?」
「怎麼,人找到了沒?」
李淳舟啞語,半晌才補了一句,"遲早,宗主會來找你的。"
秦無夜:「隨時歡迎。」
這話一落,海面上安靜下來。
秦無夜沒再說話。
李淳舟也沒再說什麼,移開目光,對眾人說:"走。"
白帆船掉頭,往東北方向去。
軒轅瓊站在船尾,盯著那個懸停在海面上的人影,直到霧把他吞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秦無夜,遲早你得落在我手上。"
船越走越遠。
霧合攏,把那艘白帆船吞進去,一點影子都不剩。
秦無夜還站在海面上,阿絹在船頭喊他:"厲道友。"
他這才轉身,一步一步走回船頭,坐下來。
阿絹看著他,低聲問:"那幫人是誰?"
「天玄大陸來的。」
阿絹皺眉:「有麻煩嗎?」
"人已經走了。"秦無夜閉上眼,腦殼還有些疼,順了口氣,"我料他們也不敢找我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