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辭劍尖一挑,一道半月形劍氣斜著往上空橫切過來。
銀白,冷,快。
秦無夜偏身讓過。
劍氣切在身後骨塔上,塔身攔腰斷成兩截。
柳如煙人隨劍走,霜辭直刺他咽喉。
秦無夜抬手,葬骨手擋在喉前。
劍鋒點在掌心,叮的一聲。
柳如煙借力後撤,退到三丈外。
她盯著秦無夜的掌心,眼皮跳了一下。
上次那道深痕,現在連印子都沒了。
這小子的自愈能力……這麼強嗎?
徐福祿氣息壓下來,試圖趁秦無夜不備偷襲。
他的骨爪探出袖口,灰白氣流裹著五指,抓向秦無夜後背。
秦無夜側身,一拳崩山,拳爪相交。
砰!
伴隨著徐福祿『啊』的一聲慘叫,他的骨爪直接碎了三根。
徐福祿退,柳如煙再上。
兩人一左一右,一遠一近。
柳如煙劍法刁,一劍接一劍,劍影在半空鋪成一張大網,寒光里裹著細碎的霜花。
徐福祿在遠處掩護佯攻,兩人攻勢上來了,倒也一時間讓秦無夜抓不住對方。
「你一個打我們兩個,真以為自己天下無雙啊!」徐福祿冷笑,「我看你能撐到什麼時候!」
秦無夜沒理會。
他就是要耗下去。
耗到魂池那邊有動靜。
按計劃,石九和陰姬這時候該摸進去了。
他要做的,是把徐福祿和所有人的注意力放在這裡。
他打得越久,陰姬那邊越安全。
他繼續打。
一拳,一掌,一擋,一退。
徐福祿又催大陣。
灰白氣流從教眾身上抽出來,灌進他體內。
他氣息漲了一截,骨爪連抓三下,把秦無夜逼退數丈。
徐福祿大笑:「老夫說了,你打不死我!」
秦無夜忽然抬手。
掌心一翻。
一枚暗紅珠子浮出來。
嬰兒拳頭大,表面裂紋密布,裂紋里赤金光流淌。
珠子一出來,周圍空氣熱了幾分。
鎖天珠。
柳如煙剛要欺身而上,看見那珠子,臉色一變,劍勢收了半分。
她成名多年,眼力不差,看得出這東西邪門。
可她收得快,秦無夜出手更快。
他屈指一彈。
鎖天珠脫手飛出,在半空猛地漲大。
珠子裂開一道道口子,赤金色的光從裡頭噴出來,化成一張大網,當頭罩向柳如煙。
柳如煙長劍一挽,霜花凝成一面盾,擋在身前。
赤金大網撞上霜盾。
咔嚓一聲,霜盾碎成冰碴。
大網勢頭不減,把她整個人罩了進去,往回一收。
柳如煙悶哼一聲,被那股赤金光纏住,掙脫不開,連人帶劍,被鎖進了珠子裡。
珠子縮小,落回秦無夜掌心。
赤金裂紋亮了亮,安靜下來。
乾淨利落。
從珠子飛出到收完人,前後不過幾個呼吸。
大陣裡頭,血鯊幫和陰骨教的人全懵了。
柳滄海臉刷地一白,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娘——!」
沒人應他。
「如煙!」徐福祿大喊一聲,眼皮狠狠跳動。
柳如煙,被這法寶收了?!
什麼法寶能收靈帝?!
這小畜生身上,到底還有多少底牌!
「現在沒人幫你了。」秦無夜收好珠子,看向徐福祿,「一對一。」
徐福祿臉色驟變,轉身就想返回陣中。
秦無夜一步瞬閃。
沒了柳如煙牽制,他再無顧忌。
這一拳,比剛才那拳重了何止一倍。
徐福祿不敢硬接,雙手飛快結印。
大陣嗡嗡作響,灰白色的光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一層骨甲,憑空在他身上凝了出來,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
他身前又立起三堵骨牆。
無數細碎的骨兵,從大陣地面鑽出來,密密麻麻,迎著秦無夜撲上去。
骨兵潮。
這是拿數萬教眾的骨血,在填命。
秦無夜一拳砸穿第一堵骨牆。
碎石飛濺,緊跟著第二堵、第三堵,被他接連轟塌。
骨兵撲上來,抱住他的腿,纏住他的胳膊。
他周身暗金光芒一震,撲上來的骨兵全被震成骨粉。
可骨兵沒完沒了,塌了一片,又鑽出一片。
秦無夜一路硬闖,眨眼到了徐福祿跟前。
他一把抓住徐福祿的肩,另一隻手,葬骨手五指成爪,狠狠扣進那層骨甲。
哧啦一聲。
骨甲被生生撕下一大片。
徐福祿慘叫,反手一肘砸在秦無夜胸口。
秦無夜悶哼,手上力道卻沒松,五指往裡頭一絞。
噗的一聲,骨甲碎了,他那隻手扣進了徐福祿的肩窩。
黑紅色的血涌了出來。
徐福祿另一隻手骨爪探出,撓在秦無夜手臂上,拉出五道血痕。
秦無夜像沒知覺一樣,抓著他往地上一摜。
轟——!
地面砸出一個大坑,裂紋往外蔓延。
他抬腳,踩住徐福祿胸口,暗金光裹著腳,往下碾。
咔嚓咔嚓,是肋骨斷裂的聲音。
「噗——!」
徐福祿大口吐血,血里混著碎骨,眼神都渙散了。
大陣里的教眾,看得頭皮發麻,一個個腿肚子轉筋。
「教主!!」
「教主……要不行了?」
可就在這時候。
大陣里那圈灰白色的光,再次瘋狂湧進徐福祿體內。
他身上裂開的皮肉、斷掉的骨頭,又開始往回長。
被秦無夜踩塌的胸口,一寸一寸撐了起來。
徐福祿咧開嘴,滿嘴是血,笑得滲人。
「說了……你殺不死老夫……」
秦無夜眼神冷得嚇人,腳下又加了幾分力。
骨頭又斷,血又吐。
可一轉眼,又長回來。
這老鬼,跟只打不死的蟑螂一樣。
不掐了那座魂池,再打一百拳,也是白費。
……
總舵內院,魂池外。
趁著外頭打得天翻地覆,這邊的守衛,空了。
石九穿著一身外門執事的灰袍,低著腦袋,走在前頭。
他身後跟著三個「教眾」,其中一個,是蒙了半張臉的陰姬。
「站住。」
骨哨前,兩具骨衛橫過骨矛,攔住去路。
一個看門的小頭目從哨房裡探出頭,上下打量。
「幹什麼的?沒看見外頭打起來了?」
石九賠著笑,往前湊了半步。
「兄弟,外頭那位殺進來了,護法大人怕魂池這邊有失,叫小的帶幾個人,過來增援。」
他遞過去一塊腰牌。
小頭目接過,翻來覆去地看,又抬眼往他身後那幾個人身上瞟。
目光在陰姬臉上停了停。
「這幾個,面生得很。」
石九心裡一緊,面上卻不動,打了個哈哈。
「外島調來的,能不面生麼。你也知道,教主這回傷得不輕,各島都在抽人。」
他壓低聲音:「兄弟,趕緊放行吧。真要出了岔子,你我擔待得起?」
小頭目猶豫了一下,揮了揮手。
「進去吧,手腳麻利點。」
石九暗暗鬆了口氣,帶著人往裡走。
可剛走到魂池大殿門口。
裡頭迎出來一隊骨衛,為首的,是個靈尊境的護法。
那護法目光一掃,落在陰姬身上,忽然停住。
他眯起眼。
「這個人,我沒見過。」
石九剛要開口打圓場。
那護法已經抽出骨刀,厲聲喝問:「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拿下!」
骨衛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藏不住了。
「走!去魂池!」
「這兒我頂著!」
陰姬二話不說,拔腿就往大殿裡沖。
石九一個人,死死把住殿門。
骨刀砍在他肩上,血一下就冒了出來。
他悶哼一聲,沒退,反手一刀,扎進那骨衛眼眶。
更多的骨衛撲上來,一刀一刀,全落在他身上。
石九渾身是血,靠著門框,愣是沒讓開半步。
大殿深處。
陰姬衝到萬骨魂池邊上。
那是一方巨大的池子,裡頭滿滿當當,全是灰白色翻滾的魂力。
一張張模糊的人臉在池子裡頭浮沉,池子四周,幾十個教眾盤膝坐著,嘴裡念念有詞。
她一把掏出拘魂瓶,扯掉瓶蓋子。
可就在她要往下倒的時候。
側面一道骨光,猛地抽了過來。
那護法不知道什麼時候繞了進來,骨鞭捲住她的手腕,往回一扯。
拘魂瓶脫手,飛了出去,骨碌碌滾到池邊。
陰姬撲過去撿,被那護法一腳踹翻。
「哪來的奸細,也敢碰魂池!」
骨鞭高高揚起,照著她頭頂抽下。
陰姬閉眼,心裡一涼。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