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千鈞一髮。
大殿陰影里,一道人影毫無徵兆地竄了出來。
一柄短刀,從後頭狠狠扎進那護法的後腰。
那護法身子一僵,骨鞭停在半空。
來人一腳把他踹翻,刀拔出來,又補了一下。
動作又快又狠,一套下來,乾淨利落。
陰姬瞪眼看去。
是個清秀的瘦漢子,殺了人,還往四周瞟了瞟,一臉做賊心虛的樣。
佘青。
他本來是趁著總舵大亂,摸進來想順點值錢東西的。
沒成想被困了半個月,愣是沒敢出去。
剛聽到外頭動靜,他就知道是秦無夜那殺神又殺回來了。
這夥人,他躲在暗中看了半天。
一猜肯定是秦無夜派來的。
他腦子轉得飛快——哪邊贏,還用想嗎?
這才跳了出來。
「愣著幹嘛?」佘青沖陰姬壓著嗓子喊,「倒啊!趕緊倒!一會兒人來了,老子可救不了你第二回!」
陰姬回過神。
她撲過去,一把抓起拘魂瓶。
這一回,她沒留半分。
瓶子倒過來,裡頭那一團葬天冥氣,黑沉沉的,全灌進了萬骨魂池。
「嗡——」
整座大殿,狠狠震了一下。
那團黑霧一進池子,像活過來一樣,在灰白色的魂力裡頭瘋狂翻滾、撕咬。
池子裡一張張人臉,扭曲、慘叫,魂力被那股黑氣一寸寸吞掉。
盤膝念咒的教眾,齊刷刷吐了血,誦咒聲斷了。
灰白色的池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
信仰的源頭,斷了。
……
外頭大陣里。
徐福祿身上的傷,又被秦無夜砸得稀爛。
他終於躲閃逃出秦無夜的攻擊範圍。
然後故技重施,張嘴往大陣里一吸,要引魂池的信仰,緩這口氣。
這一吸。
空的。
什麼都沒吸上來。
反倒有一股冰冷的死氣,順著大陣,倒灌進他體內。
徐福祿臉色劇變,眼珠子瞪得溜圓。
「不……不可能……」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那座養了他多少年的萬骨魂池,空了,毀了。
不僅斷了,還反噬。
一股黑氣順著倒灌回來,鑽進他經脈。
徐福祿悶哼一聲,捂胸口,臉色刷白。
不遠處,秦無夜一直冷眼看著。
他本不知道陰姬那邊成沒成。
直到看見徐福祿這副見了鬼的樣子,他才確定——他們得手了。
他也沒再急著出手。
就這麼懸在半空,居高臨下,看著底下那老鬼在大陣裡頭掙扎、嘶吼。
沒了魂池,沒了信仰。
這老鬼引以為傲的不死之身,沒了。
徐福祿慢慢抬起頭。
他看著半空的秦無夜,臉上的驚懼,一點點被一股瘋狂取代。
他活了幾百年,從沒被逼到這步田地。
左右是個死。
那臨死前,也得拉上你墊背!
徐福祿喉嚨里發出一聲不像人的嘶吼,周身的骨光陡然變成了一種詭異的血紅色。
他整個人的氣息,在這一刻,逆勢暴漲。
那是在燃燒壽元,燃燒本源,燃燒他這一身修了幾百年的道。
「秦無夜——!」
「老夫跟你,同歸於盡!」
秦無夜看著那團暴漲的血紅光芒,眼神凝了起來。
「你以為斷了魂池,就能殺老夫?」徐福祿渾身血紅地站起來,搖搖晃晃,聲音嘶啞,「老夫就算沒有信仰之力,也不是你一個小輩——」
「徐福祿。」秦無夜往前走了一步,打斷他的話。
「嗯?」
「你剛才說,你是打不死的?」
他抬手。
焚天旗從腰間飛出來,落到掌心。
旗面一展,幽藍火焰從旗面湧出來,繞著旗杆轉。
他催動焚天旗,幽藍火海鋪開,猛地罩住半片天,天色都被燒成了琉璃色。
徐福祿抬頭看著那片火,瞳孔驟縮。
「這……你這又是什麼法寶?!」
他聲音發顫。
這面旗他雖沒見過,但其中散發出來的威能,足以讓他恐懼。
「現在,我來試試你到底是不是不死之身。」
秦無夜焚天旗一揮。
「你——」
徐福祿來不及躲。
火海壓下來,熱浪扭曲了空氣。
徐福祿身邊那層骨光壁開始龜裂,像被燒透的骨頭,咔咔作響,片片剝落。
大陣裡頭,那些教眾被火浪掀翻,慘叫著往外跑,跑得慢的,直接燒成了人形焦炭,連骨頭都沒剩下。
「啊啊啊——!!」
徐福祿發出慘叫。
他催動最後的精血,灰白氣流裹住全身,與火對抗。
但只撐了三息。
三息過後,灰白氣流被火海燒穿。
徐福祿慘叫一聲,肉身開裂,血從裂縫裡噴出來,滋滋作響,瞬間被蒸發。
他跪下去,又撐著站起來,眼珠子血紅,死死盯著秦無夜。
「老夫……活了幾百年……」
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從南荒一個小散修,一步步爬到陰骨教教主的位置……你一個小輩,憑什麼!」
秦無夜往前走了一步,幽藍火光映在他臉上,那雙眼睛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憑你拿數萬教眾的命填陣,憑你抽萬骨魂池的信仰續命。徐福祿,你活這幾百年,底下埋了多少人,你心裡沒數嗎?」
「這就是你的報應!」
徐福祿身子晃了晃,嘴角溢出一縷黑血。
突然,他眼神一閃,猛地朝秦無夜衝殺過來。
「啊啊啊~老子要拉你陪葬!!!」
秦無夜身形一閃,葬骨手探出去,五指扣向徐福祿喉嚨。
「你的命,我收了。」
咔。
一聲輕響。
徐福祿軟下去,肉身在幽藍火焰里徹底化為飛灰。
可就在他肉身崩碎的那一瞬——
一道灰白色的虛影,從他丹田衝出來,快如閃電,朝東邊逃去。
徐福祿還真是不死心啊。
「還想跑?」
秦無夜眼皮都沒抬。
焚天旗一抖。
一縷幽藍色的火苗從旗面剝離出來,細如髮絲,卻快得驚人,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精準地纏上了那道灰白虛影。
「啊——!」
徐福祿的元神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那縷焚天蘭焰纏上他,燒元神,燒魂力,燒他最後一點存在的痕跡。
灰白虛影在火里翻滾、掙扎、尖叫,越來越淡,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縷青煙,被火苗一口吞掉。
連灰都沒剩下。
秦無夜收回焚天旗,旗面捲起,落回掌心,幽藍火光一點點熄滅。
總舵上空,火海還在燒。
陰骨教的骨光壁塌了,大陣散了,骨塔骨牆全塌了,骨帆船沉了。
教眾跑得跑不動了,有的跪在地上發抖,有的丟了兵器往海里跳。
柳滄海站在遠處,臉白得像紙。
他張了張嘴,想喊什麼,喉嚨里卻發不出聲音。
「教主……死了?」
「元神都沒了……」
「跑啊——!」
剩下的人徹底散了。
陰骨教的人往東跑,血鯊幫的人往西撤,互相推搡、踩踏,哭喊聲混成一片。
秦無夜從須彌戒里摸出那枚鎖天珠。
光紋一松,一道白影從裡面跌了出來。
柳如煙落在地上,踉蹌了一步,長劍還在手裡,霜辭劍身嗡嗡作響。
她剛要逃,就被一股黑霧凝成一條條鎖鏈,纏上身。
她掙了一下。
鎖鏈反倒勒緊,陷進肉里,手腕一陣生疼。
霜辭劍還在她手裡攥著,可這會兒劍再利,也劈不開這鏈子。
她抬起頭,,一眼就看到周圍景象。
四周是燒塌的骨塔、沉了的帆船、跑空了的總舵。
徐福祿的氣息,沒了,徹底消失。
她握著劍的手緊了緊,不可置信地盯著秦無夜問:「徐福祿……死了?」
「被我燒得乾乾淨淨。」秦無夜笑答,接著又猛地收住笑,「接下來,輪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