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如何？」
三個字砸下來，軒轅瓊臉上的驕橫，僵住了。
她長這麼老，還沒見過這麼不吃名頭的人。
大胤皇族，天劍、青雲、元始三宗，這一串名號搬出來，擱在外頭，哪個修士不得客客氣氣？
偏偏眼前這個秦無夜，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臉上掛不住，一股火氣直衝腦門。
「秦無夜！你算個什麼東西！」
軒轅瓊往前一步，指著秦無夜就罵開了。
「我身後站著的，是整個大胤，是三宗！」
「你敢動我們一根汗毛，就是跟整個大胤為敵！」
她還是要把未說完的話給完整說出來。
而且一句接一句，又急又尖，像放鞭炮。
秦無夜站在礁石上，聽著，眉頭一點點皺起。
他要聽的是話，不是這些。
「凌霄子的事。」他終於開口，把那串聒噪壓了下去，「海神宮的事。」
「你們知道的，都說出來。」
島上一下靜了。
九人隊你看我，我看你，沒一個人敢先應聲。
軒轅煞站在人群最前頭，雙手攥成拳，死死盯著秦無夜，胸口起伏，硬是沒動。
沈青雲眉頭擰著，垂著眼，不開口。
玉璣子眼珠在秦無夜身上轉了兩圈，像在掂量什麼，也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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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軒轅瓊，見眾人都不吭聲，越發覺得下不來台。
「怎麼？都怕他？！」
她冷笑一聲，重新轉向秦無夜，話越罵越難聽。
「你一個鄉野里爬出來的東西，也敢來海神宮地界撒野？」
「真當自己滅了個陰骨教，就天下無敵了？我告訴你，外頭比你厲害的人物，多了去了！」
秦無夜沒接話，就那麼冷眼看著她。
這眼神，越發激得軒轅瓊口不擇言。
她罵到興頭上，腦子裡那根弦「啪」地斷了。
「你這種連爹娘都是魔族的野種，也配在這兒指手畫腳——」
這話一出口。
島上眾人，臉色齊齊變了。
李淳舟眼皮一跳，剛要開口攔——
晚了。
秦無夜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那是一種說不出的冷，像深海底下結了千年的冰，一下壓了過來。
軒轅瓊嘴上罵得凶，心裡那根弦卻一直繃著。
她的手，從始至終沒離開過腰間法劍。
話罵出口的剎那，她自己先覺出不對，反應快得驚人。
嗆啷！
法劍應聲出鞘，一道雪亮劍光潑灑開來，橫在身前。
她整個人借著這一蓬劍勢，腳尖點地，往後疾退。
可她快，秦無夜比她更快。
一步。
就一步邁出，礁石上那道身影已經不見了。
那蓬雪亮劍光看著凌厲，在他面前卻像撞上一座山，寸進不得。
秦無夜隨手一拂。
嗤啦一聲。
劍光跟紙糊的一樣，碎了個乾乾淨淨，化作點點寒星，散了。
軒轅瓊瞳孔驟縮，臉上血色褪得乾淨。
她身上那件華貴護身法袍，反應極快，亮起一層淡青光罩。
秦無夜五指探出，往下一壓。
咔。
光罩應聲崩碎。
他一把扣住軒轅瓊脖頸，像拎一隻雞，把她整個人釘在了半空。
軒轅瓊雙腳離地，雙手徒勞地去掰那隻鐵鉗一樣的手，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一條腿胡亂蹬著。
她想說什麼，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秦無夜垂著眼，看著她，手上力道一點點收緊。
「我爹娘的事。」
「輪不到你提。」
咔嚓一聲輕響。
軒轅瓊身子一僵，手腳垂了下去，再也不動。
從頭到尾，也就幾息工夫。
島上其餘人，剛來得及臉色大變、站起身、喊出半個字。
軒轅瓊已經沒了聲息，被隨手一丟，軟倒在沙灘上。
死寂。
海風卷著霧氣，從島上刮過。
緊跟著，一聲悲吼，猛地撕裂了這片死寂。
「瓊兒——！」
軒轅煞目眥欲裂，雙眼瞬間紅透。
他什麼都顧不上了，一身靈力盡數炸開，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朝秦無夜瘋狂撲了過來。
這一撲，用了十成十的力，掌風卷得沙石亂飛。
秦無夜連正眼都沒給。
他站在原地，隨手一揮。
砰！
軒轅煞悶哼一聲，像被一座山迎面撞上，整個人倒飛出去。
半空中噴出一大口血，他重重砸進一片礁石里，碎石四濺，砸塌了半面石壁。
他趴在亂石中，撐了兩下，沒撐起來，口鼻里全是血。
秦無夜殺心已起。
這幫人，知道凌霄子的事，卻沒一個肯開口。
既然撬不開嘴，那就沒必要留了。
他一步邁出，五道冥氣自指尖飛出，化作一隻漆黑大手，朝亂石中的軒轅煞當頭罩落。
這一下要是落實，軒轅煞當場就得被拍成肉泥。
電光石火間。
三道身影同時撲出。
「住手！」
李淳舟、玉璣子、沈青雲，三人齊齊出手。
劍光、玉印、青氣，三道攻勢擰成一股，硬生生攔在了那隻漆黑大手前面。
轟——！
氣勁炸開，卷得周圍霧氣倒卷出去數十丈。
三人悶哼連聲，齊刷刷被震得倒飛數步，落地時腳下連退，踩出一道道深溝。
李淳舟嘴角滲出一線血，握劍的手在抖。
玉璣子臉色煞白，那方玉印上裂開一道細紋。
沈青雲雙臂發麻，垂在身側，半天抬不起來。
就這一瞬。
亂石里的軒轅煞，被兩個同伴連拖帶拽，硬生生拉了回去。
撿回一條命。
他跑過去抱著軒轅瓊的屍體，肩膀一抽一抽的。
安祿和郭懷站在旁邊，手按著兵器，不敢動。
辛巧站在一旁臉色發白，眼睛卻一直盯著秦無夜。
李淳舟三人擋下那一擊，心裡卻同時掀起了驚濤。
他們三個合力，又都是帶傷之身，本來已存了拼命的念頭。
可一交手才知道——
剛才那一下，秦無夜分明還留著餘力。
他甚至沒怎麼認真。
要是這人真用了全力，他們三個加起來也攔不住多久。
秦無夜收回手。
他站在原地，暗金的膚色一點點平復，目光從眾人臉上，一個一個，慢慢掃過。
沒什麼表情。
可被他看到的人，沒一個敢抬頭。
「現在。」
秦無夜開口，聲音很平。
「誰來說？」
島上沒人應聲，只剩海風嗚嗚地刮。
過了許久。
人群里，一個人動了。
李淳舟往前走出半步。
他抬手，擦掉嘴角那一線血，臉色依舊難看，可還是站定了，迎著秦無夜的目光。
「……你想知道什麼，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