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光垂落,像一柄天刀插進葬仙海。
海面被照得慘白,霧氣翻湧,主島方向忽然炸開三道大口子。
三隊海妖踏浪壓來,甲冑森然,妖氣沖霄,硬生生把前頭一群奔門的妖修壓得釘在原地,連腳都抬不起來。
李淳舟追在後頭,只看了一眼,臉色大變。
「怒海三帝……」他嗓子發緊,像是被人掐住,「真是他們!」
旁邊郭懷還沒反應過來:「什麼三帝?」
「怒海尊者座下三大靈帝!」李淳舟壓著聲,牙關都在打顫,「替尊者鎮守葬仙島,不入外海,不問世事。尋常一個都見不著,今天一口氣出來三個!」
他話還沒說完,頭一個已經橫在海門前。
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一條黑鯤。
鯤身橫在水裡,黑得發亮,大得像一座會動的島。
那人手裡拎著兩柄巨大的分水叉,叉尖往兩邊一划,再猛地一合——
「轟!」
周遭幾裏海水全立了起來,凝成一面黑壓壓的水牆,橫在水門底下,連仙光都被擋得暗了一截。
「本座墟海。」聲如悶雷,震得人耳膜生疼,「潮水不退,老子的牆不倒。想過門的,先從老子屍首上跨過去。」
第二個隨後踏浪而出,鎮淵。
半人半龍,臉上、手臂上全壓著青色龍鱗,鱗片下隱隱有血光流動。
他把一柄龍骨重戟往海面上一插,海底連著升上來九道水柱,一道一道擰成龍形,張牙舞爪,繞著水門轉。
「九淵鎖門。」鎮淵豎瞳半闔,聲音冷得像鐵,「進來一個,我絞一個。」
第三個,狂裂。
半人半鯊,一張臉往前拱,齒縫裡全是刃一樣的尖牙,後背上斜插著九柄骨刺。
他沒多話,咧嘴一笑,手往後一揮,身後鯊族海妖「嘩啦」全鑽進水裡,水面上只剩一道道飛速劃開的暗線。
「水下的事。」狂裂只吐了四個字,「歸我。」
三個靈帝初期,氣息全開。
仙光柱外圍,被封得連一道縫都沒剩下。
七大妖王那幫滲透者收不住腳,先撞了上來。
前頭幾十道身影奔門奔得正急,一抬頭,人已經到了水牆跟前。
水裡頭,狂裂咧嘴一笑。
一道暗線從底下貼上來,跟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水面炸開,幾十條黑影躥出水面,張著嘴就往下拖。
跑在最前的幾個妖修,連慘叫都沒喊全,人就被拽進了水裡。
血冒上來,一片海全紅了。
「就這點斤兩,也敢來搶門?」狂裂在水裡嗤笑,尖牙上掛著碎肉,「七大妖王是沒人了,還是把你們這些雜魚當炮灰使啊?」
霧海深處,號角陡然拔高。
一棍暴吼著砸下來。
「轟——」
墟海那面水牆,被砸塌了一角。
出手的是一頭灰毛巨猿,靈帝初期的猿妖,手裡一根鐵棍掄得跟風車一樣。
棍梢砸在水牆上,水花炸起百丈,震得四周妖修耳朵嗡嗡作響。
秦無夜遠遠看了一眼,眉頭微挑。
倒是跟自己的老猿有點同源的意思。
但他不是一個人。
就在這一棍砸下的同時,霧裡頭另外六道妖氣,一齊沖了起來。
四周妖修跟退潮似的往兩邊讓,讓出七條道。
七大妖王,親自到了。
灰毛猿王掄棍立在最前頭,棍梢還滴著水。
他旁邊,一頭赤甲老鼇從水底浮起來,甲殼大得蓋住半片海面,背上掛著水草和陳年貝殼,一條前腿踏下去,海水往兩邊倒。
再往後,黑鱗蛟王探出蛟首,額心一根獨角,妖氣冷得周遭海面結了一層白霜。
半空里,青羽鵬王收攏鐵翅,兩隻爪子扣住礁石,爪石相擊,火星亂濺。
剩下三王也各占了一方——背鰭割開水面的白鯊,觸手鋪滿礁石的巨章,還有盤在斷桅上的長海蛇。
七道靈帝氣息擰在一處,壓得人胸口發悶,天仿佛都低了幾分。
「七個老東西,全來了?」墟海分水叉一橫,眼裡半點不虛,「龜縮萬妖群島幾十年不露頭,今兒倒齊整。」
「墟海老兒。」猿王把鐵棍往礁石上一拄,石面當場裂開一圈,「這仙門立在海上,什麼時候姓了海神宮?大潮夜的規矩,各憑本事!」
「本事?」鎮淵豎瞳一冷,龍骨重戟微微震顫,「我的戟,就是規矩。」
赤甲老鼇慢悠悠開口,聲音又沙又啞:「小娃娃,口氣不小。你家尊者在場,我們給三分薄面。你嘛——」
「老烏龜。」狂裂從水裡探出半張臉,尖牙一齜,打斷他的話,「水裡說話,小心閃了舌頭。」
「找死!」
猿王暴吼一聲,棍子兜頭又砸。
他身後幾隻妖修趁水牆缺口,低頭就往門裡鑽。
一道龍形水柱橫著掃過來。
鎮淵站在原地,手往下一壓,那道水柱當場絞緊,兩隻妖修被卷在裡頭,連骨頭帶肉,絞成一蓬血霧。
剩下幾隻被逼得連退十幾步,水牆缺的那一角,又無聲合上了。
「真當海神宮的門,是你們想進就進的?」鎮淵冷冷道。
秦無夜從側面切了進來。
他沒硬沖,半空里停了一停,掃了一眼底下密密麻麻、打成一團的海獸海妖。
七妖王與三帝對峙,海神宮三隊海妖從側翼壓上,狂裂的鯊族藏在水下,像一把把暗刀。
亂。
但越亂,越有機會。
神念一鋪,通魂馭海!
一股魂力從他眉心蕩開,橫掃整片海域。
幾里之內,底下那些海獸,一條接一條僵住了。
海蟒、巨龜、電鰻、烏賊,不管方才在替誰廝殺,這會兒全回過身,眼睛紅了,調頭就朝海神宮那三隊海妖撲了上去。
狂裂埋在水下的鯊族,被一群發了狂的海蟒當場纏住。
蟒身纏著鯊身,一道接一道電光炸開,水面上翻得跟開了鍋一樣。
「怎麼回事?!」
狂裂臉色一沉,水下鯊族陣型一下全亂。
「我的兒郎怎麼反了?」
秦無夜就趁這一亂,撕開一道口子,往水門沖。
「找死!」
墟海注意到了秦無夜,神情憤怒。
分水叉一橫,又一面水牆拔起來,這一面比方才那道厚了三倍,橫著拍向秦無夜。
秦無夜不避不讓。
葬骨手探出,五根手指插進那面水牆裡,往兩邊一撕。
「嗤啦——」
水牆,被撕成兩半。
噬天冥焰從他掌心冒出來,順著水牆往兩旁一卷。
墟海只覺得一股燒魂的熱氣撲面,連那兩柄分水叉都燙得拿不穩,被迫往後撤。
「人族?」他瞪起眼,有些詫異,「你不是那幫妖修一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