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側，白影殺到。
柳如煙從霧裡躥出來，手裡霜辭劍上裂紋一道壓著一道，劍意卻沒散。
鎮淵一道龍形水柱先迎了上去。
柳如煙人在半空，手腕一轉，劍光貼著水柱繞了半圈，那道水柱從頭到尾，被剖成兩片。
「區區女修，也敢斬我的水龍？」
鎮淵豎瞳一縮，龍骨重戟橫掃。
柳如煙借這一剖之力，人跟一道白光似的，直往水門射。
秦無夜一眼瞥見她，腳下一擰，直追。
柳如煙也看見了他，臉色一變，速度更快三分。
「秦無夜！」她聲音從風裡飄來，恨意壓不住，「你竟敢來此！」
「你都能來，我為何來不得。」
「休想逃走！」鎮淵見這兩人要從自己眼皮子底下過去，龍骨重戟橫掃，剩下幾道龍形水柱一齊調頭，絞向柳如煙和秦無夜。
秦無夜追到半途，忽然抬手。
他眉間，祖龍逆鱗微微一亮。
一股極淡的龍威壓了出去。
鎮淵動作一滯。
那幾道龍形水柱衝到一半，散了半截。
柳如煙趁機脫身，繼續往仙光里沖。
鎮淵臉色驟變，回過頭，一雙豎瞳死死釘在秦無夜身上。
這人身上，怎麼會有龍族的氣息？
秦無夜沒工夫理他，追著柳如煙就飛。
水底下，狂裂衝出來了。
九柄骨刺離了背，排成一線，貼著水面直射秦無夜後心。
秦無夜魂息領域往下一壓，骨刺速度大減。
他頭也不回，反手一記接一記，把骨刺全拍碎。
「這小子太囂張了！」狂裂從水裡躥出半個身子，滿臉凶獰，「鎮淵，先殺他！」
就這幾息的耽擱，柳如煙又拉開一截。
霧的最深處，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踏出。
漆黑。
像是從一團化不開的墨里走出來的，連腳下光線都被他吞了進去。
身上墨灰斗篷密密麻麻刻滿了符文，隨著他步子，一縷縷幽光在符紋上遊走。
臉上扣著一張古銅面具，面具上沒有開孔，只在眉心正中，嵌著一顆豎著的黑曜石，跟一隻眼似的。
秦無夜心頭猛地一跳。
竟是幽墟冥主。
之前他只是隨口跟皇族九人隊撒了個慌，說天仃組織的人會來。
沒想到，竟然真來了。
遠處礁石上，軒轅邙看見幽墟冥主，玄袍下的手，猛地攥緊。
他側過頭，抬眼看向秦無夜。
前日那句隨口的話，不是虛張聲勢。
這小子，沒騙他。
七大妖王和幽墟冥主都來了！
幽墟冥主從出來起，目光就只在兩個方向停了一瞬。
一道給了天上的門。
另一道，落在了秦無夜身上。
眉心黑曜石幽光一轉，那張毫無表情的面具底下，似乎透出一絲極淡、極隱晦的笑意。
秦無夜與他對視了半息，猜想對方的意圖。
這老東西，沖仙門來的，還是沖我來的？
幽墟冥主抬起手，往下一拍。
沒有聲響。
可周遭幾里的海水，「轟」地全塌了下去，跟被一隻無形大手按進海底一樣。
墟海剛立起來的水牆，半邊當場碎成齏粉；鎮淵那幾道龍形水柱，斷成一截一截，栽回海里。
「幽墟冥主！」墟海臉色鐵青，分水叉都在抖，「你也來攪局？」
幽墟冥主沒理他，一步邁出，往水門走。
軒轅邙動了。
玄袍一展，他整個人貼著一片亂霧斜斜掠起，方向也是那扇門。
天仃的人已經來了，他沒道理再干看著了。
「嗡——」
這時，主島方向，一聲龍吟，壓過了滿場廝殺。
一頭深海巨龍，沖天而起。
龍首之上，站著一個人。
半人半獸。
一顆虎頭，一具人身，八隻眼睛分成兩排，全睜著。
霧氣纏著他周身，一縷一縷，跟活的一樣。
靈帝九重。
怒海尊者。
他目光從場上緩緩掃過——七大妖王，天仃墨影，軒轅玄袍，還有那個剛撕了水牆的人族小子。
「哼。」尊者開口，一個字，壓得滿場浪頭一沉，「本座就知道，你們這些鼠輩，不安分。」
「想趁著大潮夜仙門開啟，進本座的禁地？」
他掌心翻起一層光。
「既然都來了——就都別回去了。」
虎頭八目猛地大睜。
「都給我死！」
一掌，朝其中修為最高的幽墟冥主拍下去。
「幽墟冥主！本座的地界，還輪不到你來撒野！」
兩掌撞在一處。
海面炸起百丈高的浪，一圈巨浪往四面八方平推出去，礁石被拍碎了一排。
幽墟冥主退了半步。
怒海尊者，紋絲沒動。
斜刺里，軒轅邙剛掠到一半，那圈掌風波及過來，他玄袍猛地一鼓，硬接了一記，身形被逼得倒翻出去，落回遠處礁石上，袍角多了一道焦黑的水痕。
他眯起眼，沒再硬闖。
幽墟冥主借著這一掌反震，身子一折，調頭就往水門方向彈出去。
怒海尊者冷哼一聲。
腳下那頭深海巨龍，猛地張口，一道小山般的水柱貼著海面噴出。
秦無夜受到波及。
眉間祖龍逆鱗再次亮起，那股龍威比方才更強三分。
深海巨龍衝到半途，身子一僵。
水柱偏了方向，擦著秦無夜身側掠過去，轟在遠處海面上，砸出一道沖天水花。
怒海尊者八隻眼睛，頭一回，一齊落到了秦無夜身上。
「龍氣？」他聲音沉了下去，「你又是哪來的小雜種？」
就這一瞬，秦無夜已經從墟海防線的缺口裡穿了過去。
離那扇水門，只剩百丈。
柳如煙從另一側也殺到了。
兩個人，幾乎同時貼到水門底下。
秦無夜抬手，葬骨手直奔柳如煙後心。
柳如煙背後像長了眼，霜辭劍反手橫斬。
「你還真敢追。」她冷笑，劍鋒擦著秦無夜掌心划過，「可惜，先到的是我。」
她整個人借著這一斬，往後飄開。
水底下，狂裂又沖了出來。
九柄新的骨刺齊射，逼得秦無夜只能回防。
幾名妖王手下也從斜刺里殺出，擋在秦無夜面前。
這些妖修似乎認識柳如煙，有意替她攔了一手。
「滾開。」
秦無夜連殺數人。
血濺在他臉上，他連擦都沒擦。
再抬頭時，柳如煙已經衝到仙光水門正下方。
她回頭看了秦無夜一眼。
眼裡恨意滔天，恨裡頭又帶著一絲得意。
「秦無夜，這門，我先進了。」
接著，她縱身一躍。
那道白影，沒入天穹之上的水鏡之門，濺起一圈漣漪。
她頭一個，衝進去了。
秦無夜眼睛一沉，腳下沒停，繼續往仙光沖。
身後，怒海尊者已經轉過身。
虎首八目齊睜，整片霧海的禁制，猛地全亮了起來。
天上那道仙光，甚至都被壓得暗了一瞬。
幽墟冥主被他一掌一掌纏住，一時掙不開。
七大妖王被三帝死死擋在外圈。
海神宮的兵力，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靈帝九重的威壓，越過滿場廝殺，直直蓋在秦無夜背上。
尊者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小子。」
「你也想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