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這眼神,往人腦子裡鑽。」秦無夜站穩,「不太禮貌啊。」
「呵呵。」冥主笑了一聲,斗篷一抖,十幾枚符文從衣袍上爬出來,半空里化成一條黑鏈,貼著水面甩過來。
秦無夜腳下雷紋炸開,雷劫步斜著切出,黑鏈擦著他衣角砸進水裡。
他反手一記葬骨手,五根黑氣骨爪扣向冥主肩頭。
冥主抬手,五指張開,骨爪連同那股死氣一起落進他掌心,沒了動靜,像被一口看不見的深井吞了。
秦無夜眸光一沉。
三招。
兩人都收了勢頭。
遠處火海又壓下來,浪牆跟著立起,那兩位地仙,連看都沒往這邊看一眼。
或者準確地說,那兩人,根本看不到有人存在。
「靈帝一重。」冥主把斗篷收回去,「老夫這雙眼掃過的靈帝,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你這一重,比旁人的七重,還難看透。」
「前輩想看透什麼?」
「你師父厲滄海,他曾是引仙島的人。」冥主走近幾步,繼續說,「你這身手段,不像一個人教出來的。有魔氣、死氣、仙氣……」
「難道,你是引仙島的人?」
秦無夜沒搭話,就讓他猜吧。
「方才這地方剛亮,」冥主往前再踱了半步,獨自說著,「我感應到你身上有特殊的靈氣波動,那到底是什麼?」
「前輩看錯了。」
「老夫這雙眼,從未錯過。」
冥燭面具上的黑曜石豎瞳竟微微眯起,秦無夜一直以為那只是裝飾。
「什麼東西,見了這口仙髓會動?」
秦無夜還是不答,反問他:「前輩困在自己的幻境裡,又是怎麼出來的?」
冥主盯了他看,到底沒追著問,自己答了:「那面鏡子照的是老夫。老夫跟自己打,它就一直有得照;不打了,鏡子就空了。」
「所以前輩不跟自己過不去。」
「跟自己過不去的,是外頭那個。」冥主抬了抬下巴。
隔著不知多少重水色,隱約看得見淺灘方向,那個抱著人的白髮身影,還在一掌一掌砸著什麼。
秦無夜收回目光:「他三年前就進來了。」
「三年。」冥主說,「換成老夫,不會在一道關上耗三年。」
「那前輩這一關又該怎樣呢?」
「看明白它。」冥主轉過身,重新看向那兩道地仙的身影,「看明白了,關就不是關。」
他不再說話,就站著看那場仗。
一波浪過去,一團火壓下來,他眼睛一眨不眨。
遠處地仙再換一招。
秦無夜借著看仗的由頭,把狩神蹤催到腳底,身子不動,神念卻順著浪頭往冥主背後探。
他想看看這位靈帝九重,破綻在哪。
神念剛探到三丈內,冥主斗篷上一枚符文忽然亮起,轉過頭,朝他笑了一下。
秦無夜神念一麻,趕緊收回來。
「背後探人。」冥主說,「你小子想玩陰的?」
「前輩不也一直在看我。」
「老夫看你,是明著看。」
「那我這回,也明著問一句。」秦無夜揉了揉發麻的眉心,「前輩費這麼大力氣進來,如果得不到仙物,你會怎麼做?」
冥主沉默了幾息。
「得不到仙物?」他說,「你的意思是你穩拿咯?」
秦無夜笑笑。
「呵呵,這地方連怒海那廝幾百年了都沒能進來,你一個小輩倒是進了。老夫很想知道,你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又還能走多遠。」
「前輩這是想殺我?」
「呵呵,」冥主又笑,「你這種人,殺了可惜。但老夫得先看清,省得哪天栽在你手裡,還不知道怎麼栽的。」
秦無夜心裡記下這句話。
對方說得平淡,可這就是明明白白的警告。
今天他們沒撕破臉,是因為這地方、這仙物,都不允許。
等出了這片海,遲早有一回見真章。
秦無夜也跟著看。
看著看著,他發現腳下的水色里有一道極淡的紋路,跟第一關波紋盪開時那個點,一個模樣。
他把神識探過去,那道紋鬆了松。
是出口。
秦無夜心裡剛動,又沉住了,餘光瞥向冥主。
像看穿了他的念頭,冥主沒回頭:「這地方,要麼都在,要麼都走。你想一個人溜,溜不掉。」
秦無夜把神識收了回來。
就算出去,又怎樣。
仙髓還懸在兩具枯骨掌爪之間,那兩位沒打完,東西就落不下來。
秦無夜沒動,魂息領域在身側無聲鋪開。
那片黑墟壓下來,他靈力順著毛孔往外泄,眨眼就被抽走一層。
他心頭一凜,焚天旗在掌心一抖,旗面上的焚天蘭焰順著黑墟邊沿燒過去,又把噬天冥焰壓在焰根底下,雙焰合一,硬生生在黑墟里撐開一塊地方。
「哦?」冥主斗篷下傳出一聲輕咦,「竟是有一絲仙火之韻?你小子果然修的是仙法。」
「前輩這墟界,連仙火都能吞嗎?」秦無夜頂著那股壓,額角青筋直跳。
「呵呵。」冥主說,「可以,但不瞞你說,你這仙火,吞起來還挺費勁。」
符文一收,黑墟退了。
秦無夜倒退兩步,胸口起伏。
從頭到尾,對方連斗篷角都沒晃一下。
「你到底是誰的徒弟?」冥主又問了一遍,「尋常宗門,哪個老祖會仙術的幾根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不要跟我說你師父是他們這種地仙大能。」
他們,指的便是空中打鬥的這兩位。
「機緣。」秦無夜說。
「機緣。」冥主咀嚼這兩個字,「這倒是。不然你怎麼可能短短數年就已晉入靈帝。」
「你也是衝著仙物來的?」
「前輩不也是。」秦無夜抬眼,「既然都是沖它來的,前輩何必裝得比我清高。」
冥主盯著他,半晌,笑了:「好一張嘴。」
他沒再追問,黑曜石豎瞳轉向遠處的戰場。
秦無夜也藉機把靈力重新走了一圈,把被黑墟抽走的那點虧空,慢慢補回來。
「看明白了?」冥主忽然問。
「他們不是分不出勝負。」秦無夜慢慢說。
「哦?」
「是到死,那口氣都沒松。」秦無夜盯著火里和浪上那兩道身影,「人沒了,殺念還在。念頭不散,這一仗就一直打,一直循環。」
冥主第一次正眼打量他,看了半晌。
「你這小子。」他說,「腦子倒不慢。」
他抬起手,斗篷上的符文亮成一片,把他半邊身子都罩進了黑光里。
「這一仗,差個收尾。」
冥主邁開步,朝那兩道身影走過去。
「老夫替他們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