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三環,風雷汽車集團總部大廈。
大廈外牆全是藍色的玻璃幕牆,光鮮亮麗、氣派恢宏,可走進總部大廈,立時感覺暗流洶湧、殺機四伏。
總經理張少晨,坐在辦公室里,看著面前的業績匯總表,滿臉愁容。
他把報表往桌上一摔,特麼的,又是虧損!
過去一年,張少晨主導的新能源試點項目巨虧十六億,財報數據難看至極,不僅被國資委點名警示,更成了董事長李志軍攻擊他的最大把柄。
「現下,中國汽車市場已經進入電動車時代,死守著燃油車的老底子,改革是死,不改革,也是死......」
就在這時,秘書進來報告,「張總,陳光明來了。」
陳光明?
張少晨的眉頭皺了一下。
一個小小的副縣長,他真沒有心思來應付。
自從他坐上風雷汽車總經理的位子,全國各地的省長省委書記,來拜訪他的比比皆是,最差也是地級市的書記市長,一個小縣長,還是個副的,哪裡來的勇氣?
張少震很想直接拒之門外。
可郝處長在電話里說的那番話,卻讓他遲疑了。
郝處長說:
「老弟,陳光明這個人,雖然只是個副縣長,但還是有點道行的,他既然說有辦法,你不妨拿出點時間見一下,聽聽他怎麼說。」
「如果說的有道理,你就白賺了不是?要是說的沒道理,咱也沒損失什麼。」
張少晨想到這裡,揮了揮手,「讓他進來。」
「不去會客室,這在這裡?」秘書驚訝了一下,問道。
張少晨接待客人,還是很講究的,重要客人去會客室,只有聽部下匯報工作,才坐在辦公室里。
「對,就在這裡。」張少晨頭也沒抬地說道。
在龐大的風雷汽車面前,明州縣的副縣長,算得了什麼?如果不是郝處長打了電話,他連這道門都進不來。
陳光明推門而入,他後面跟著牛進波和馬曉紅,秘書尷尬地匯報導:「張總,陳縣長來了。」
張少晨抬頭打量了一下,起身和陳光明握了握手,指著對面的座位道:
「請坐。」
在張少晨看來,陳光明這個副縣長,無非是地方政府送來的一點土地、稅收優惠,聊勝於無而已。
落座、泡茶、寒暄,場面客套又疏離。
馬曉紅正準備翻開招商手冊,按照慣例介紹土地、稅收、財政補貼等常規政策,卻被陳光明抬手輕輕制止。
他抬眼看向端坐對面的張少晨,知道對方看不起他們。
所以陳光明沒有鋪墊、沒有客套,開口便是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張總,今天我來京城,不是來求風雷投資明州的,我是來幫你破局救命的。」
話音落地,辦公室里瞬間安靜。
張三端著茶杯的手驟然一頓,抬眸看向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年輕的副縣長,眼底的輕視瞬間褪去,多了幾分詫異與審視。
他見過無數上門招商的地方幹部,個個謙卑恭敬、好話連篇,這般底氣十足、反向立論的,他是第一個。
「陳縣此話怎講?」張少晨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態度已然認真起來。
陳光明身子坐得筆直,語氣平靜,卻字字精準,直擊張三最隱秘的痛點,句句戳穿風雷當下的困局。
「張總,您的純電專屬平台項目,李董壓了整整三個月,不批、不否、不推進,活活拖死進度,我說得沒錯吧?」
張少晨瞳孔微縮,沒有應聲,指尖卻悄然收緊。這件事僅限頂層核心知曉,沒想到眼前這個人,竟然一清二楚。
「即便您頂住壓力,強行推動項目立項,又能如何?」陳光明加重了語氣,「京城核心地段,土地成本高昂、能耗指標緊張、環保審批嚴苛,產能擴張寸步難行。去年項目巨虧十六億,國資委已經掛牌警示,今年若是繼續虧損,不用李董動手,上級部門就會直接問責換人。」
「您的激進轉型,不是錯,但現在是無錢、無地、無政策、無退路的死局。」
短短几句話,就揭開了張少晨的窘迫與困境。
連日來的憋屈、焦灼、無力感瞬間湧上心頭,張少晨沉默良久,眼底滿是無奈。他有技術、有視野、有魄力,可深陷集團內鬥,受制於體制束縛,空有抱負,難以施展。
「陳縣長看得很準。」張少晨緩緩開口,語氣帶著疲憊,「可局勢如此,縱是天降其才,卻也無可奈何。」
「我有辦法。」
陳光明伸手打開隨身公文包,取出一疊裝訂整齊的方案文件,封面字跡醒目——《風雷汽車東海省新能源智造基地共建方案》。
這不是一份普通的招商手冊,沒有堆砌空洞的優惠政策,只有實打實、沉甸甸的政策,每一條都解決張少晨的燃眉之急。
「第一,明州全域配套。」
「我們一次性劃撥兩千畝成熟工業用地,七通一平全部到位,土地出讓金實行先征後返,等同於零地價供地。同時配套五年企業所得稅、增值稅全免政策,落地即兌現,無任何附加門檻。」
「第二,資金兜底保障。」
「東海省專項產業基金,已鎖定二十億配套資金,專項用於風雷新能源基地建設、設備採購、研發投入,資金隨項目進度同步撥付,絕不拖欠。」
「第三,最核心的底牌——市場訂單保底。」
陳光明翻開方案最後一頁,露出一疊蓋滿紅章的意向採購協議書,底氣十足。
「我已提前對接東海省交通廳、公務用車管理局、各地市公交集團、計程車公司,敲定三十萬台新能源整車採購意向訂單。」
「十萬台純電公務車、十萬台混動運營車、十萬台節能燃油升級車型,三年分批落地。只要風雷東海基地建成投產,訂單即刻生效,產能直接拉滿,無需擔憂銷路、庫存壓力。」
三十萬台訂單!
張少晨猛地站起身,呼吸瞬間急促,眼底瞬間燃起驚訝的光芒。
做車企的人都清楚,新能源項目最大的風險就是投產即滯銷、產能閒置、持續燒錢虧損。
可陳光明帶來的這三十萬台保底訂單,直接把所有商業風險徹底抹平。
有土地、有資金、有政策、有保底市場,他心心念念的純電平台項目,瞬間從「集團燒錢包袱、爭議短板」,變成了「穩賺不賠、業績可期的核心優質資產」。
只要項目落地,兩年內就能攤平所有研發成本,實現盈利,徹底扭轉風雷新能源業務的虧損局面,堵住所有質疑者的嘴。
這哪裡是招商方案,分明是他張少晨逆風翻盤、坐穩位置、實現抱負的續命仙丹!
狂喜過後,張少晨迅速冷靜下來,眼底重新覆上陰霾,苦笑搖頭。
「陳縣長,你的方案無可挑剔,堪稱完美。可你不懂風雷的格局,李董那邊卡死所有新能源擴張動作,我這邊再有利好,他不簽字、不立項、不報備國資委,一切都是空談。」
這是最無解的死結。
張少晨掌業務、管執行,可重大項目的最終決策權、上報權,全在董事長李志軍手中。李志軍不鬆口,再好的項目也無法落地。
看著一臉無奈的張少晨,陳光明淡淡一笑,胸有成竹。
「張總,你以為我只準備了一套方案?」
他反手從公文包底層,抽出第二份文件。
封面名稱微調,意境全然不同——《風雷汽車東海產業轉移與降本增效基地建設方案》。
一模一樣的項目,一模一樣的地塊、資金、產能、訂單,只是換了一套表述邏輯,換了一套完全貼合李志軍訴求的話術體系。
陳光明指尖輕點文件,緩緩解讀,字字精準拿捏李志軍的核心痛點。
「對李董,我們不提純電、不提激進轉型、不提技術冒險。」
「我們只提三件事:產業外遷、降本增效、多元避險。」
「第一,京城土地、人力、能耗成本逐年攀升,老舊產能持續拖累財報,將部分成熟產能南遷,是央企優化布局、壓縮成本、提升利潤的標準操作,是穩政績、穩營收的穩妥舉措。」
「第二,我們將項目定義為『多動力柔性智造基地』,燃油、混動、純電三線兼容生產,不偏科、不冒進、不賭單一賽道,完美契合李董『油電並行、穩健發展』的核心思路,無任何政治風險、決策風險。」
張少晨徹底看呆了,怔怔看著兩份內容一致、話術迥異的方案,心頭巨震。
他鬥了三個月、僵持三個月、無解三個月的死局,竟然被眼前這個年輕書記,用一套項目、兩套說辭,瞬間徹底盤活。
張少晨要的是技術突破、轉型翻盤、個人事業突破。
李志軍要的是穩健安全、財報好看、任期政績穩妥。
所有人都以為,兩人路線對立、水火不容,可陳光明硬生生在絕境中找出了第三條路,讓激進與穩妥共存,讓兩方訴求同時滿足。
「高,實在是高。」張少晨由衷讚嘆,眼底滿是敬佩,「陳縣長這一手,把風雷的人心、格局、利弊,看得比我們內部人還透徹。」
可隨即他又皺起眉頭,顧慮重重:「可李董為人固執,且極其看重顏面,他未必願意見一個基層幹部,更未必願意鬆口妥協。」
陳光明笑道:「他會見的,而且會主動約見。」
「我既然來了,就一定有辦法。」
「只要張總答應在明州投資......」
「我願意!」張少晨呼地站了起來,緊緊抓著陳光明的手,「只要李董批准了,我立刻落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