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酒過三巡,菜餚冒著熱氣,香菸的薄霧縈繞在圓桌上方。
陳光明敬了兩杯酒,感謝郝處長上次幫忙介紹傳雲汽車,雖然這項目最後靠的是趙亦南幫忙,但現下有求於人,場面話依舊得說到位。
牛進波和馬曉紅緊跟著敬了三杯。
柳陽也提了一杯,「郝處長,陳光明這是我鐵哥們,上次去傳雲汽車,你幫了大忙。這次他們要去風雷汽車,你更不能藏私啊。」
「畢竟在工信部里,你是第一大處長嘛!」
「對對對,」陳光明附和道,「部委重要,在部委裡面,處長更重要,我們地方有句話,說咱們國家的各種產業政策,都是處長們搞出來的。所以說,處長們捏著國家經濟發展的大權。」
「呵呵呵,陳縣長說的過了。」
幾杯白酒下肚,郝處長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手裡捏著半杯白酒,眉頭微微蹙起,一副滿腹苦衷、大倒苦水的模樣。
他擺了擺手,自嘲一笑:「外人都覺得部委處長名頭光鮮,手裡握著實權,看著風光無限,其實這裡頭的難處,只有我們自己知道。」
「上面有司領導把握頂層大方向,重大決策輪不到我個人拍板;可底下,各省廳局匯報、企業申報、各類調研材料,大大小小的事務,成堆成堆全壓到處室頭上。」
「你說是吧,柳處長。」
馬曉紅急忙往前傾了傾身子,給郝處長杯中添上酒,「郝處長,您這就是謙虛了。外面多少人想搭上您這條線,都找不到門路。」
郝處長抿了一小口酒,臉上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繼續「發牢騷」:「現在社會上不有個說法嘛,說中國的經濟是處長經濟。」
「以前聽見這話,我還覺得言過其實,干久了才明白幾分道理。我們處長在部委就是承上啟下的位置。高層定下來宏觀大政,可政策怎麼細化、試點怎麼布局、項目口子怎麼把握,最初的方案、研判意見,大多都是我們處室一手打磨出來。」
牛進波連連點頭,接話附和:「這話一點不假!大框架是領導定,但落地的抓手全在你們處長手裡。同樣一個政策,執行的口徑、扶持的側重稍有不同,下面就是天差地別。」
「可不是嘛,」郝處長揉了揉眉心,故作疲憊,嘴上依舊在訴苦,「說句實在話,有些領域裡,處長的話語權,真的能影響甚至決定整個產業的發展方向。」
「可歸根到底,哪來那麼大的個人權力,說到底都是崗位賦予的責任罷了。外頭只看見這一層,看不見我們夜夜加班改稿子,各方訴求都要平衡協調。找上門的人絡繹不絕,各方訴求紛至沓來,稍有一點考慮不周,那影響的可不是三五家企業,是一整個行業。這份煎熬,外人體會不到。」
嘴上連連訴苦,語氣滿是不堪重負,可眼角眉梢,藏著一絲壓不住的自得。
陳光明端杯碰過去:「話雖這麼說,但崗位擺在那兒,承上啟下,上接頂層設計,下連行業產業,這份分量,旁人比不了。來郝處,敬您一杯,以後還得多仰仗您多指點。」
一桌人紛紛舉杯,包廂里杯盞叮咚作響。
放下酒杯,陳光明再次說起風雷汽車的事。
郝處長聽了,搖了搖頭。
「兄弟,你來的真不是時候。」
「我和總經理關係不錯,和董事長呢......關係一般,不過他也賣我點面子。」
「你要是早來三個月,我能輕鬆地,把董事長和總經理給你一起約出來,咱們湊一桌,好好說說這事。」
「可現在,這兩位勢同水火,已經尿不到一個壺裡了!」
郝處長長嘆一聲,搖了搖頭,滿臉都是無奈的神色。
「怎麼回事?」陳光明好奇地問道。
「說起來,這兩位角色,就和周瑜、諸葛亮差不多,真是既生瑜,何生亮!」
郝處長緩緩說起風雷汽車的現狀。
風雷汽車——京城老牌央企,燃油車時代的巨無霸,新能源轉型期卻陷入內鬥。
總經理張少晨,是技術出身的少壯派,主張砸錢搞純電平台、自研電池,要做"中國的特斯拉"。但步子太大,去年虧了十幾個億,被董事會點名批評。
董事長李志軍,是老資格的央企掌門人,主張"油電並行、穩字當頭",認為張少晨的行為屬於冒進,要把新能源項目砍掉一半,保住燃油車利潤。
兩人已經鬥了三個月,張少晨的新能源方案被李志軍壓著不批,李志軍的"穩健路線"被張少晨罵成"等死路線"。風雷汽車內部站隊嚴重,連中層開會都要先看今天是張總坐東還是李董坐西。
「其實風雷汽車,是國家出台混改政策後的產物,裡面還有一小點外資,是H國的漢陽株式會社,」
郝處長指點著說道,「陳縣長,我看這兩位,你是根本協調不動的,我給你出個點子,你來個四兩撥千斤,只要能說服風雷株式會社的李社長,這兩位或許會給你些許面子。」
陳光明皺著眉頭道,「李社長那邊,畢竟是小股東,就是說服了他,恐怕也無濟於事。」
「有李社長做個和事佬,這兩位或許還能一起坐下來聽你談;否則,你見了董事長,就得罪了總經理;先見了總經理,就得罪了董事長,一碗水端不平啊!」
「風雷汽車這事,根本無解。」
「除非,你讓國資委的領導出面幫忙。國資委是央企的婆婆,說話還有點份量......不過,即使是國資委領導,也不能干涉央企的具體業務運作。」
「風雷汽車的事,怕是無解啊!」
聽了郝處長的話,陳光明思索了一會兒,他放下酒杯,緩緩說道:
「請郝處長幫我聯繫一下,我去拜訪張總。他們的問題,或許......我有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