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小時後,陳光明哼著小曲從電梯走了進來。
"一菲,我回來了。"
他敲了敲門,裡面沒有動靜。
陳光明愣了一下,又敲了兩下:"一菲?"
還是沒人應。
陳光明以為她在洗澡或者睡著了,便從口袋裡掏出房卡,"滴"的一聲刷開了門。
門推開的那一刻,陳光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房間裡空空的。
燈開著,電視沒開,一切都安安靜靜的,可就是沒有人。
"一菲?"
他走進去,四處尋找。
臥室沒有人,衛生間沒有人,陽台也沒有人。
陳光明的心跳開始加速,一種不祥的預感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來。
他轉身回到客廳,目光慌亂地掃過每一個角落——然後,他看到了床頭柜上那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條。
他幾乎是撲過去的,手一抖,紙條展開了。
上面是劉一菲的字跡,他太熟悉了,可今天那些字看起來歪歪扭扭的,像是寫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陳光明盯著那張紙條,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猛地轉身,衝出了房間。
"一菲!劉一菲!"
他在走廊里喊了兩聲,空蕩蕩的走廊只有他自己的回聲。
他跑回房間,抓起手機,撥通了劉一菲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
聽筒那邊很安靜,沒有車馬人聲,只有劉一菲微微發顫、刻意壓平的聲音。
「喂,光明。」
陳光明聽出她語氣不對,心裡一緊:「一菲,怎麼突然就走了?什麼急事這麼趕,連等我回來幾分鐘都不行?你現在到省城了?」
電話那頭,劉一菲靠在街邊冰冷的牆壁上,指尖死死握著手機,眼眶又一次泛紅。
剛剛答應寧海的那一幕反覆在腦海盤旋,那些關於危險、關於前途的話一遍遍敲打她的神經。她咬著下唇,把喉嚨里的哽咽硬生生咽回去,強迫自己編出那套早就想好的說辭。
「光明,我已經動身外出執行任務了。省電視台接到一個高度保密的深度採訪任務,屬於內部涉密,時間要整整兩個月。」
她的聲音儘量裝得平穩,可尾音還是藏不住一絲抖動。
「涉密採訪?」陳光明的聲音沉了幾分,「我怎麼從來沒聽你提前提過?」
「是臨時通知的,上面剛剛敲定,非常突然。」劉一菲閉了閉眼,繼續往下說,
「這次任務紀律要求很嚴,進入採訪區域之後,個人手機就要上交封存,這兩個月之內,不能接電話,不能回消息,也沒有辦法和外界聯繫。」
「兩個月完全斷聯?」陳光明的語氣帶上了明顯的疑慮,「電視台的保密採訪,需要做到徹底斷絕私人通訊?」
劉一菲的心揪得生疼,每說一個字都像在割自己。她不敢多和他糾纏細節,怕多說幾句就會繃不住哭出來,把所有真相全盤托出。
「是特殊選題,規矩就是這樣。光明,我也是接到通知才知道,來不及跟你當面告別。紙條我留在床頭櫃,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陳光明頓了頓,語氣里藏著擔憂,「你一個人外出,一定要注意安全。就算手機上交,就沒有別的渠道可以捎一句平安嗎?整整兩個月,我聯繫不上你,我怎麼放心。」
聽見他滿是關切的聲音,劉一菲的眼淚簌簌往下掉,滾燙地打在手背上。她拼命仰起頭,不讓哭聲泄露出來。
「不行,紀律不允許。光明,你要相信我,等任務結束,我就會第一時間找你。這期間,你好好照顧自己,明州那邊工作壓力大,別總熬夜。代我向爺爺問好。」
劉一菲渾身一顫,不敢再繼續對話,再多聊下去,她怕自己會反悔。
「還有,我已經到首都機場了,團隊已經聯繫上了,我馬上就要上交手機。光明,就這樣吧。」
「等等——」陳光明還想追問。
「保重。」
簡短兩個字落下,劉一菲搶先掛斷了電話。
聽筒里驟然傳來嘟嘟的忙音。
陳光明舉著手機,耳邊只剩下冰冷的斷線聲。
他重新低頭看向床頭櫃那張紙條,字跡有些地方微微歪斜,能看得出來書寫的時候手在發抖。
兩個月,完全隔絕聯繫的涉密採訪。
陳光明在房間裡緩緩踱步,眉宇之間,疑雲越積越重。電視台的保密採訪他不是沒有了解過,再特殊的任務,也不至於直接徹底切斷全部私人聯絡。
另一邊,掛斷電話的劉一菲,緩緩滑坐在街邊牆角,手機從手裡滑落。她捂住嘴巴,壓抑的哭聲終於衝破束縛,無聲地崩潰下來。
她剛剛親手對自己最愛的人撒下一個彌天大謊。接下來的時間,她要徹底從陳光明的世界裡銷聲匿跡。她賭上自己的感情,寄希望於寧家能夠信守承諾,護陳光明一路平安。
她哭了一會兒,堅持著拿起手機,在她們的群里發了個信息。
@馬曉紅@趙霞@寧靜@付雁
「我正式決定,離開陳光明了,你們不要問什麼原因。」
「同時,我也將離開東海省電視台,另尋去處,你們也不要尋找我了。」
「我告訴陳光明,我要參加一個電視台的暗訪活動,時間是兩個月,希望你幫我圓一下這個謊。」
「希望兩個月的時間,他會慢慢忘掉我。」
「各位,再見。」
然後,劉一菲抬起手指,用力點了「退出群聊」。
可此時的陳光明,卻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屋子裡轉來轉去。
一股巨大的惶恐,正源源不斷地湧上心頭。
這種感覺他以前從未有過——當年他被人舉報,紀委的人找上門的時候,他都沒有這麼慌過。可現在,僅僅是劉一菲不見了,僅僅是一張紙條,一個關機的電話,就讓他整個人都慌了神。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門外傳來敲門聲。
"陳縣長,我和曉紅來了!"
是牛進波的聲音。
陳光明如夢初醒,他長長吐了口氣,強裝鎮定,這才打開門。
牛進波和馬曉紅走了進來。
看著陳光明垂頭喪氣的樣子,牛進波嚇了一跳,「陳縣長,你怎麼了?」
陳光明搖了搖頭,「沒什麼。」
馬曉紅輕輕嘆了口氣,笑道,「陳縣長你太大驚小怪了,一菲不過出個任務,離開幾天,你就這樣。」
「剛才她和我們也說過了,兩個月以後,就回來了......」
「你打起精神來,咱們不是要請工信部的郝處長吃飯嗎?事關風雷汽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