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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3章 勸退

2026-09-01 07:51:28 作者: 葉子龍

  寧海?

  劉一菲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

  "寧靜是我堂妹。"寧海補充了一句。

  寧靜!

  劉一菲一下子反應過來了,她很久沒見過寧靜了。

  "寧大哥!"劉一菲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寧靜呢?她怎麼樣了?"

  寧海的笑容卻淡了些,他嘆了口氣:"寧靜……她過得不太好。"

  劉一菲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怎麼了?寧靜她……出什麼事了?"

  "說來話長,"寧海做了個手勢,"坐下說?"

  劉一菲猶豫了一下。陳光明隨時可能回來,她不太想和寧海多聊。但畢竟和寧靜是舊相識,而且寧靜似乎出了什麼事,她也不好就這麼走了。

  "好吧,"她點點頭,"就坐一會兒。"

  兩人在休息區的沙發上坐下。寧海叫了杯茶,又問劉一菲要喝什麼,劉一菲說不用了,他也沒勉強。

  "寧靜到底怎麼了?「劉一菲迫不及待地問。

  寧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臉上的表情有些沉重:」還能因為什麼……感情的事唄。"

  

  "感情?「劉一菲愣住了,」她……談戀愛了?"

  "算是吧,"寧海苦笑了一下,」說起來,這事還和陳光明有點關係。"

  劉一菲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什麼意思?"她的聲音有點發乾。

  寧海看著她,似乎在斟酌措辭:「劉小姐,我也就不繞彎子了。我們家老爺子,一直很喜歡光明,想把小靜許給他。我們兩家人是鄰居,也都知根知底。本來吧,老爺子以為這事兒十有八九能成,結果……"

  他頓了頓,看了劉一菲一眼。

  劉一菲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白了。

  「結果光明和你在一起了。」寧海頓了頓,說道,「寧靜知道以後,就跟家裡說要出國留學。老爺子氣得不行,可寧靜脾氣也倔,立刻就要扔下家中的產業辦出國手續......"

  劉一菲攥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手。

  她低下頭,沒有說話。

  她心裡有點亂。她從來沒想過要傷害誰,更沒想過寧靜會因為她而受這麼大的委屈。可感情的事,又有誰能說得清呢?

  「劉小姐,"寧海的聲音放柔了些,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懇切,"我今天來找你,其實……也是為了靜靜,為了光明,也是為了你。"

  劉一菲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警惕。

  "寧大哥,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寧海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能不能……放手?」

  劉一菲的臉色,立刻變得白無血色。

  "您說什麼?"她的聲音有點抖。

  「你別激動,"寧海連忙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要逼你。我就是……想跟你好好聊聊。剛才,之英姐過來,也是勸你放手吧?」

  「她代表的,是她們家老爺子的意思,我們兩家,是什麼樣的家庭,你也清楚。"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了聲音:"不瞞你說,丁老爺子也很喜歡寧靜。我這妹子懂事、大方,又能賺錢,是他看著長大的,知根知底。要是光明能和寧靜在一起,對他的前途,對丁家的未來,都有好處。"

  劉一菲抿緊了嘴唇,沒有說話。

  "我知道,"寧海嘆了口氣,"你和光明是真心相愛。可劉小姐,人活在這個世上,不是光有愛情就夠的。尤其是像光明這樣的人,他身上擔著的,不只是他自己,還有整個丁家。"

  劉一菲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眼神里已經恢復了平靜。


  "寧大哥,謝謝您跟我說這些。也替我跟靜靜說一聲對不起,我不知道她……"她頓了頓,"但是,我不會和光明分手的。"

  寧海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也不生氣,只是笑了笑:"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年輕嘛,把愛情看得比什麼都重。我理解。"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一菲,那我問你,你家……能給光明什麼?"

  劉一菲愣住了。

  "我沒有別的意思,"寧海擺擺手,"我就是跟你擺事實。你父母雖然是副廳級幹部,可光明現在已經是副處級了,你們家那點資源,對他來說,根本不夠用。"

  "我們寧家,省部級高官有好幾個,還有一位中央委員。在東海,在京城,我們寧家說句話,還是管用的。光明要是和寧靜在一起,有我們寧家的支持,他的路會好走很多。這些,都是你家給不了的。"

  劉一菲的手指,緊緊握在一起,指節都泛白了。

  她知道寧海說的是實話。她的家庭確實給不了陳光明任何政治上的助力。而寧家……寧家是真正的頂層家族,和丁家門當戶對。

  可那又怎麼樣呢?

  "寧大哥,"她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倔強的堅定,」我和光明在一起,不是為了什麼家族利益。我們是因為愛情。如果他和我在一起,就要放棄他的前途,放棄他的家族……那我只能說,他選的路,我陪他走。但我不會因為這些,就主動離開他。"

  寧海看著她,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

  他靠回沙發背上,沉默了幾秒,然後換了個語氣——不再是剛才那種推心置腹的懇切,而是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陰冷。

  "愛情?"他嗤笑了一聲,「一菲,你太天真了。你以為,光有愛情,就能保得住他嗎?"

  「所謂有情飲水飽,不過是句騙人的鬼話罷了......為了愛情,你可以過貧窮的日子,可以不求上進,可當別人威脅到你的生命時,愛情,能救你的命嗎?」

  劉一菲心裡咯噔一下。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寧海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你以為光明在明州這兩年,是怎麼過來的?他做了多少事,得罪了多少人,你知道嗎?"

  劉一菲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知道陳光明在明州不容易,也知道他得罪了不少人。但具體有多難,陳光明從來沒跟她細說過。

  "白道上的人,想罷他的官,想用黨紀國法來收拾他,你知道的,他光是紀委,就進了三次。」

  「黑道上的,更是恨不得要他的命,去年有人出一百萬買他一條腿,今年,又漲價了......"

  寧海的聲音很低,卻像一把錘子,一下一下砸在劉一菲心上,"你知道為什麼,這些人到現在都沒動得了他?"

  劉一菲咬著唇,沒有說話。

  "因為有丁老爺子在,"寧海說,"丁老爺子雖然退下來了,但餘威還在。東海省的那些人,多少都要給老爺子幾分薄面。還有秦向陽,雖然在外地當省長,但畢竟是封疆大吏,說話也有分量。有這兩個人在,沒人敢輕易動光明。"

  他頓了頓,看著劉一菲越來越白的臉,繼續說:"可是丁老爺子今年九十了呢?身體又不好,這兩年更是一年不如一年。你覺得……他還能撐幾年?"

  劉一菲的呼吸,一下子就亂了。

  "等丁老爺子不在了,秦向陽又在外地,遠水解不了近渴。到時候,東海省還有誰能保得了光明?「寧海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力量,」那些恨他的人,那些被他擋了路的人,會放過他嗎?"

  劉一菲的手,開始發抖。

  她不敢想。她不敢想陳光明出事的樣子。

  "可是……"她的聲音在抖,"可是還有寧家……"

  話說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寧海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是啊,還有寧家。"他慢悠悠地說,"可寧家憑什麼要幫他?就憑他是丁老爺子的孫子?還是憑……他是你劉一菲的男朋友?"

  劉一菲的身子,已經肉眼可見地發抖了。

  「劉小姐,"寧海的聲音又軟了下來,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溫柔,"我不是在嚇你。我是真的為光明好,也是為了你好。你想想,要是光明真的出了什麼事,你受得了嗎?你能幫得了他嗎?"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得更低:"可要是光明娶了小靜,那就不一樣了。有我們寧家在,別說東海省,就是放眼整個國家,也沒人敢輕易動他。他的前途,他的安全,都有保障。"

  劉一菲坐在那裡,渾身冰涼。

  她的腦子裡一片混亂,各種各樣的念頭翻湧上來——陳光明在明州被人暗算的樣子,陳光明被紀委帶走的樣子,陳光明出事的樣子……

  她不敢想。

  她真的不敢想。

  寧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魔鬼的低語,"你要是真的愛他,就應該為他著想。有時候,放手,才是真正的愛。"

  放手……

  劉一菲的嘴唇,哆嗦著。

  她想起陳光明說「一菲,有我在"時的樣子,想起陳光明牽著她的手說"我們一起走"時的樣子,想起陳光明看著她時,眼裡那化不開的溫柔。

  她怎麼捨得放手?

  可是……

  可是如果她不放手,陳光明就會有危險。

  丁老爺子撐不了幾年了,秦向陽又在外地,到時候,誰來保他?

  寧家……只有寧家能保他。

  只有寧靜能保他。

  劉一菲的眼淚,無聲地掉了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寧海,眼裡含著淚,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說的……都是真的?"

  寧海看著她,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卻很快掩了過去。他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我騙你幹什麼?這些事,你隨便去打聽打聽,都能打聽得到。光明在明州,得罪的人太多了。"

  劉一菲低下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膝蓋上。

  她的心裡,像有什麼東西碎了。

  很久很久以後,她才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眼神卻空洞得可怕。

  "好,"她聽見自己說,聲音輕得像羽毛,"我答應你。"

  寧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劉小姐,你……"

  "我答應你,"劉一菲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卻很清晰,"我會離開他。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以後……你們寧家,要好好幫他,保他平安。"

  "那是自然,"寧海連忙說道,"他要是成了我們寧家的女婿,我們不幫他幫誰?"

  劉一菲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笑得比哭還難看。

  "那就好,"她說,"你走吧。我……我會處理好的。"

  寧海站起身,滿意地看了她一眼:「劉小姐,你是個好姑娘。光明……他配不上你。以後你會遇到更好的人的。"

  說完,他轉身走了。

  劉一菲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

  眼淚還在不停地流,可她已經感覺不到了。

  她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塊。

  不知道坐了多久,她才慢慢站起身,腳步虛浮地往電梯口走。

  回到房間,裡面還留著陳光明的氣息,他的背包放在桌子上,杯子放在茶几上。

  劉一菲看著那些東西,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走到書桌前,拿起筆和紙。

  手一直在抖,寫了好幾個字都寫歪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逼著自己冷靜下來,一筆一划地寫著:

  "光明:

  台里突然來電話,有急事要我立刻趕回省城。我正在趕往機場,到那裡和同事會合。

  接下來,我們這個組,要拍攝一個重要的訪談節目,要揭露一個黑幕,所以,這兩個月不能聯繫了。

  我先走了,你別擔心。

  代我向爺爺和叔叔問好,等下次有機會,我再來看他們。

  一菲"

  寫完,她把紙條折好,放在床頭柜上最顯眼的地方。

  然後,她拿起自己的包,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房間,眼淚又模糊了視線。

  她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對不起,光明。

  對不起。

  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你要好好的。

  一定要好好的。

  劉一菲拉開門,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她的腳步聲,孤單地迴響著。

  她的肩膀抖動著,向前走去,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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