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敏回到自家小區,他半邊臉頰高高腫起,嘴角還有一抹血跡,西裝皺皺巴巴,領口歪斜,就像一隻鬥敗的公雞,灰頭土臉。
他心裡憋著一團熊熊烈火,又悶又疼。
在縣城官場混跡多年,他向來只有拿捏別人、訓斥別人的份,何曾受過這種當眾被人拳腳相向的屈辱?
對方不僅動手打了他,偏偏還是在人來人往的飯店,周遭無數食客圍觀議論,他這張官場臉面,今天算是徹底丟盡了。
更讓他窩火的是,頂頭上司陳光明非但沒有半點維護,反而當眾訓斥他口舌無狀、行事輕浮,把所有過錯都歸到了他身上,硬生生讓他咽下這口天大的啞巴虧。
劉敏越想越憋屈,胸腔里的怒火翻湧不止,滿心都是不甘與怨毒。
他暗暗咬牙,心想不過是隨口幾句實話,何錯之有?就因為馬曉紅的男友在場,就因為馬曉紅如今得了領導青睞,他就要平白挨揍、還要被當眾問責?這世道,這官場,簡直荒唐至極!
就在他滿心憤懣之時,阮東方迎面走來。
阮東方一眼就瞥見了劉敏臉上的血跡,心裡好奇的很,換上一副關切的模樣,笑著開口打趣:
「劉局長,這是怎麼了?好好的臉怎麼掛了彩?看這氣色紅潤、嘴角帶紅的樣子,莫不是最近補品吃多了,人參補得太過,上火沖了臉?」
這番輕佻的調侃,瞬間戳中了劉敏最敏感的痛處。
劉敏心頭火氣更盛,沒好氣地懟了回去:
「吃什麼人參!我這傷,是被人打的!」
「還有人敢打你?被誰打的?」
「你老相好的相好!說到底,都是你惹出來的爛攤子!」
「我的老相好?」阮東方微微一怔,疑惑不解。
劉敏見狀,冷哼一聲,字字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還能有誰?馬曉紅!」
話音落下,他不等阮東方接話,便噼里啪啦地倒出了一肚子苦水:
「我今天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踩了天大的狗屎運!中午在城東飯店吃飯,就隨口和朋友議論了兩句,說陳光明帶著兩名女同志出國招商,流程不妥、影響不好,就這麼幾句閒話,偏偏被馬曉紅那個當兵的男友趙強聽了去!」
「那小子蠻橫得很,二話不說就衝進來,當眾就給了我重重一拳,直接把我打倒在地!」
劉敏抬手摸了摸腫痛的臉頰,眼底恨意更濃。
「最可氣的是陳光明!明明是我無辜被打,他非但不替我主持公道,反而當眾劈頭蓋臉把我一頓痛罵,說我搬弄是非、妄議領導、影響惡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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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里外不是人,平白受了皮肉之苦,還挨了領導訓斥,丟盡了臉面!」
阮東方靜靜聽著,面上始終掛著似笑非笑的溫和神色,看似在認真傾聽,心裡卻跟明鏡一樣透亮。
他混跡官場多年,最擅長察言觀色、揣摩人心,一眼便看穿了劉敏話里的水分。
不用多想,定然是劉敏說話刻薄、口無遮攔,才惹得趙強動怒動手。整件事,劉敏絕對算不上無辜。
但阮東方絲毫沒有點破,反而心底隱隱生出一絲陰狠的快意,一個絕佳的算計念頭,悄然在他腦海中生根發芽。
當兵的,當眾毆打在職公職幹部、政府局級領導。
這可不是簡單的口角糾紛、私人衝突,這是嚴重的紀律問題!是軍人尋釁滋事、違紀妄為!
阮東方眼底深處掠過一抹晦暗的冷光,心思飛速運轉。
他早就看趙強不順眼,更對如今風光無限的馬曉紅耿耿於懷、滿心嫉恨。
想當年,馬曉紅不過是依附他的女人,對他言聽計從、百依百順,任由他拿捏掌控。
可如今時移世易,馬曉紅擺脫了他,靠著自己的能力和陳光明的賞識,步步高升,混得風生水起,在縣裡勢頭正盛。
昔日掌中之物,如今卻成了科級幹部;而自己到頭來成了個老百姓,這讓心高氣傲、心胸狹隘的阮東方,心裡早已積滿了惡氣,早就想找個機會好好敲打二人,出口心頭惡氣。
眼下,劉敏被打這件事,就是千載難逢的絕佳機會!
既能借著劉敏的手,整治一下趙強;又能順勢牽連馬曉紅,打亂她的晉升節奏,打壓她的勢頭,一舉兩得,何其划算!
念頭敲定,阮東方換上一副真誠關切、為同僚不平的模樣,語氣誠懇地說道:
「劉局長,不是我說你,你這行事也太沒分寸了。你怕是還不知道,馬曉紅現在勢頭極盛,馬上就要高升了,你怎麼偏偏去招惹她?」
劉敏聞言,滿臉不屑,「升官又如何?她不過是個副科級幹部,就算升,頂多也就是正科級,撐死了也就和我平級!我身為招商局長,難道還會怕她不成?」
看著劉敏渾然不知危機將至的模樣,阮東方嘴角浮起一絲陰狠的笑意,壓低聲音,字字誅心。
「平級?劉局長,你太天真了。陳光明準備破格舉薦馬曉紅,接任招商局局長的位置。」
看著劉敏驟然僵硬的臉,阮東方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的戲謔,繼續補刀:
「真到任命文件下來,馬曉紅就是你的頂頭上司。到時候,你這個老牌招商局長,怕是真的能好好『輕鬆』一陣子了。」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狠狠炸在劉敏心頭。
剎那間,劉敏渾身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大半,原本的怒火之上,又疊加了滔天的驚懼與恐慌。
比起臉上的傷痛、當眾的屈辱、被領導訓斥的委屈,這個消息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招商局長的位置,是他熬了多年、苦心經營才坐穩的實權崗位,是他官場立足的根本,是他所有臉面、權力和前途的依仗!
這些年,他守著這個位置,兢兢業業也好,鑽營算計也罷,好不容易坐穩位置,享受著手握招商實權的風光,怎麼可能甘心拱手讓人?
更何況,接替他的還是曾經資歷遠不如他、被他從未放在眼裡的馬曉紅!
若是馬曉紅真的上位招商局長,他不僅會被奪權、架空,淪為局裡的閒人,往日的風光徹底消散,日後還要日日對馬曉紅俯首帖耳、聽她調遣。
以馬曉紅如今對他的態度,再加上今日的過節,他往後在局裡定然寸步難行,前途徹底盡毀,淪為整個縣政府的笑柄!
巨大的恐慌瞬間吞噬了劉敏,隨之而來的是極致的憤怒與不甘。
劉敏死死握緊拳頭,指節泛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連掌心傳來的刺痛都渾然不覺。
臉頰的疼痛早已被心底的驚怒蓋過,一雙眼睛通紅髮脹,裡面翻湧著嫉妒、怨毒、不甘與狠厲。
不行!絕對不行!
他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招商局長的位置,是他的,誰也搶不走!馬曉紅想踩著他上位,簡直是痴心妄想!
可是,劉敏很清楚自己幾斤幾兩,以陳光明的能力,真要讓馬曉紅來代替自己,恐怕宋麗也不一定能擋住!
這可怎麼辦......
阮東方似乎看穿了劉敏的心思,呵呵笑道:
「不過我覺得,馬曉紅不配當招商局長。慫恿男朋友,當眾打國家幹部,而且她男朋友還是當兵的!」
「當兵的人,毆打國家幹部,這是破壞軍地關係!哼哼......要是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阮東方雖然只有幾句話,但劉敏立刻明白了阮東方的用意。阮東方看似提點他,實則是在點撥他、攛掇他,讓他抓住這件事大做文章。
這一刻,劉敏徹底下定了決心。
趙強當眾毆打公職幹部,身為現役軍人,無視地方規矩、肆意尋釁滋事,這是實打實的嚴重違紀違規!是板上釘釘的把柄!
只要他抓住這件事不放,直接向軍方紀檢部門舉報趙強違紀傷人,事情一旦查實,趙強必定受到嚴厲處分,輕則通報批評、記過處分,重則降級調離、嚴肅處理!
而趙強是馬曉紅的男友,按照幹部選拔任用的規矩,趙強出了事,馬曉紅也別想脫離干係,提拔任用的事情必然徹底泡湯!
如此一來,既能狠狠報復動手打自己的趙強,洗刷自己今日受辱的委屈,出掉心頭所有惡氣;又能直接斬斷馬曉紅的晉升之路,徹底打破她接任招商局長的美夢,保住自己的權力和前途!
這是死局裡唯一的破局之路,也是最穩妥、最有效的反擊手段!
「你說得對。」劉敏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冰冷,「我這口氣,不能白咽。這個虧,我也不能白吃。」
阮東方看著他徹底動了殺心,暗自得意。他就是要借劉敏的手,收拾趙強、打壓馬曉紅,自己坐收漁翁之利,冷眼旁觀他們兩敗俱傷。
劉敏看著阮東方,咬牙說道。
「這事我知道該怎麼處理了。他無故毆打我,這本就是嚴重違紀。我會整理好所有證據,向軍方紀檢部門實名舉報趙強尋釁滋事、毆打公職人員的違紀行為。」
他的眼底滿是勢在必得的狠勁:「誰想動我的位置,誰想踩著我上位,我就斷了誰的路。這招商局長的位置,我坐定了!誰也搶不走!」
阮東方聞言,嘴角的笑意更深,輕輕點頭,故作贊同地附和:「理應如此,公道自在人心。劉局長放心,我全力支持你維權。」
話音頓了頓,阮東方像是驟然想起一樁無關緊要的舊事,淡淡說道:
「說起來,還有件事,我本不想多嘴,只是今日看你受了這麼大委屈,便順帶提一句。」
「趙強這人素來張揚跋扈,仗著自己是師級幹部,行事毫無規矩底線。前陣子有人偶然拍到,他借著訓練名義開著軍機,在天上劃出心形軌跡,純粹為了討好馬曉紅、博佳人歡心。」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閒談碎語,卻遞出一把更鋒利更致命的刀子。
空軍軍紀嚴苛到極致,飛行軌跡、軍機操作、裝備使用皆有鐵律紅線,半點不容私動。
這種為了私情擅改飛行軌跡、公器私用的行為,是觸碰安全底線的重大違紀,性質遠比市井鬥毆惡劣百倍。
「還有這種事?」劉敏倒是第一次聽說。
「當然,如假包換。」
「部隊的規矩最講嚴肅,每一次飛行任務都是戰備任務,豈能拿來談情說愛、譁眾取寵?」阮東方擺出一副恪守規矩、仗義執言的模樣。
「這種漠視軍紀、濫用軍用戰機的行為,絕非小事。你把這件事如實寫進舉報材料,就是有人想包庇趙強,也不敢包庇了!」
劉敏聞言,眼睛驟然一亮,心底的底氣瞬間暴漲數倍!
原本他還擔心軍方大事化小,如今多了軍機違規操作這件事,舉報材料瞬間變得鐵板一塊,殺傷力直接拉滿!
劉敏眼底狠色更盛,冷聲道:「好!多謝阮主任告知!我會把這大罪狀,上報軍方!」
「趙強、馬曉紅!你們倆死定了!」
「誰也保不住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