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麗搞的這個問卷,就像一塊石頭扔進池塘,有幾個常委坐不住了。
白如星坐在辦公室里,撓著頭,胡思亂想。
難道宋麗,知道了我和蔡剛之間的那些事?
如果不知道,為什麼要搞這個問卷?
想了半天,白如星猛地一拍桌子,特麼的,宋麗不就是想把明州官場,都安排上自己的人嗎?
老子配合他就是了!
自己的靠山已倒,而宋麗的靠山高不可攀,稍有不慎,便會淪為此次人事洗牌的犧牲品。
想要保住現有職位,唯一的出路就是主動向宋麗靠攏,交出最真誠的投名狀。
於是白如星決定,去找宋麗談談。
進門那一刻,他臉上全然是恭敬誠懇,姿態謙卑。
「宋書記,今天我主動過來,想和您交交心,匯報一下思想。」
眼見第一條魚上鉤了,宋麗很高興。
謝偉出的這個主意,還真不錯啊!
她微笑著說道:
「白副書記,請坐。」
「我們是搭班子的同志,是坐在一條船上,共同應對驚濤駭浪的戰友,不要有太大壓力。」
宋麗越是這樣說,白如星越是感覺到壓力。一條船上的戰友,聽著很不錯,可萬一這條船上坐的人超重,要把他扔下去呢?
「宋書記,我徹底交底,主動劃清和蔡剛的所有界限。」
「我此前的崗位調整,雖有組織正常提拔的因素,但確實是在蔡剛主政期間完成的。」
「過去我站位不高、眼界不寬,未及時發現和抵制蔡剛的錯誤行為,這是我個人的失職與疏漏,我深刻反省、誠懇認錯。」
「但我可以向您、向縣委、向全縣幹部群眾保證,我從未依附任何個人勢力,多從未借著蔡剛的關係搞特殊、謀私利,從未參與任何違規違紀、徇私枉法的行為。我與蔡剛,只有正常的上下級工作關係,絕無任何私人利益捆綁、派系勾結!」
為了徹底打消宋麗的疑慮,白如星更是主動主動獻上忠心。
「宋書記,我認為,蔡剛對明州官場的影響太壞了!」
白如星語氣愈發堅定,眼神赤誠,「受蔡剛的影響,明州縣部分幹部思想固化、派系積弊深重,正是因為舊的用人風氣作祟,才導致隊伍戰鬥力不足、幹事氛圍不濃。」
「我建議,在科級幹部中,實行一次全員競爭上崗,能者上庸者下,破除積弊、盤活隊伍、激濁揚清!」
一番表態有理有據、態度端正、立場鮮明,既深刻自我剖析、主動認錯,又徹底切割舊勢力、全力擁護新政,將識時務、懂變通、願效忠的姿態展現得淋漓盡致。
宋麗看著白如星的表演,臉上笑意更濃。靜靜看著眼前態度懇切的白如星,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面上依舊神色淡然,不置可否,卻已然收下了這份沉甸甸的忠心投名狀。
她站了起來,主動伸出手。
「白副書記,感謝你對工作的支持。」
「你作為副書記,要多幫我分擔子呀!」
她鬆開手,目光沉靜地看著白如星,語氣不疾不徐,暗藏深意:「肅清餘毒、整頓隊伍,是當前縣委的核心工作,也是優化明州政治生態的必經之路。你主動認清形勢、主動站位大局、這份覺悟很難得。」
「你提出的科級幹部競爭上崗思路,貼合明州實際、貼合整改方向,值得好好研究細化。後續幹部隊伍調整、作風整頓的相關工作,我會重點交由你牽頭推進。」
「我希望你言行一致、表里如一,徹底摒棄過去的舊思想、舊圈子、舊作風,全心全意撲在工作上,為明州的發展、為幹部隊伍的革新履職盡責。好好干,組織不會辜負踏實幹事、真心向黨的幹部。」
白如星聽了,喜形於色。
要知道在之前,他這個副書記,管的可都是沒啥實權的活兒!像什麼史志辦,工會、共青團之類的。
今天,宋麗主動提出讓他牽頭科級幹部競爭上崗,這可是沉甸甸的一份回禮!
當然,宋麗這個安排,也藏著自己的打算,她要讓白如星做這次競爭上崗的刀,把那些不配合她的人砍掉。
白如星也知道,牽頭此次全員競爭上崗,勢必要得罪許多現職的科級幹部。
人家乾的好好的,你白如星把人家搞下去了,人家不恨死你?
但凡事有弊就有利,白如星的手已經伸進了幹部這一塊,他就可以藉機安排幾個自己的人了!
一朝把權握,盡數掌沉浮。
白如星走後,宋麗在筆記本上,寫上他的名字,輕輕說道:
「兩票了。」
「要在常委會上占據半數,必須達到6票。」
「下一個,應該爭取最為關鍵的組織部長。」
她把組織部長高建州叫過來。
「建州同志,戰省長專門找我談話,明確要求我們徹底肅清蔡剛遺留的餘毒,全面整頓明州縣幹部隊伍,打造一支作風優良,紀律鮮明的幹部隊伍。」
「白副書記提議,在全縣機關單位推行全員競爭上崗,把所有正科級實職崗位全部拿出來公開競聘,真正實現能者上、庸者下、劣者汰,徹底盤活幹部隊伍。你是組織工作的主管領導,說說你的看法。」
高建州心頭猛然一震,瞬間讀懂了宋麗的深意。
他本就是蔡剛提拔的幹部,身上貼著鮮明的舊派標籤,如今宋麗高舉「肅清餘毒、整頓隊伍」的大旗,擺明了要徹底推翻前任的人事格局。
但這種做法,是違背幹部隊伍建設規定的啊!
可他沒有任何反駁和猶豫的餘地,一旦忤逆,最先被淘汰、被替換的就是他自己。
權衡利弊之下,高建州立刻擺正立場,全力擁護支持宋麗的決策。
隨後,宋麗又約談了宣傳部長李斌,統戰部長郭振東。
李斌和郭振東,與蔡剛並無交集,但他們倆早從年中觀摩大會上,看出了大勢!
身為縣委書記,宋麗卻能和戰勝同坐一號車,並且戰勝親自點名讓她匯報,還親切地稱之為「項目書記。」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戰勝要力捧宋麗!
如果說,一個市委書記辦捧一個縣委書記,縣裡的常委還可以觀望,但這位市委書記又是大權在握的副省長,誰還敢與之抗衡?
李斌和郭振東也痛痛快快地表了成。
宋麗又寫下這兩人的名字,現在她鐵定的有五票了,而且是鐵鐵的五票。
明州縣常委共有11人,只差一票,便可獨斷乾坤。
可最後這一票,卻很難。
明州縣委,現在是三分天下。
宋麗握著五票,陳光明手上有三票,王建軍兩票,柏明一票。
陳四方和陳光明好得穿一條褲子,金星平時投棄權票多,並且從陳光明幫助建設人武部宿舍開始,慢慢投向了陳光明。
至於柏明,面對其他常委的質問,他把自己推出來,說這個調查問卷是宋麗的意思,便註定不會支持自己。
如果想過半數,只有拉攏王建軍和蔡明吉那兩票了。
蔡明吉是王建軍提起來的,唯王建軍馬首是瞻,只要拿下王建軍就可以了。
可是,怎麼拿下王建軍?
畢竟王建軍這個人,不貪財,不好色,也算正直,在明州官場上,除了有時左右逢源隨風倒外,再沒別的毛病。
大家評價,他就是個道德先生。
但道德的力量畢竟是有限的。
戰勝曾經告誡宋麗,不要迷信人性里固有的高尚,很多時候的堅守,不過是代價太大、誘惑尚未抵達臨界點。
一旦砝碼足夠撬動得失權衡,許多看似牢不可破的原則,都會搖搖欲墜。
男人無所謂忠誠,忠誠是因為背叛的籌碼太低;女人無所謂正派,正派是因為受到的引誘不夠。
想到這裡,宋麗打電話叫來林淑輝:
「準備一個果籃,我要去看望王縣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