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嘰！啪嘰啪嘰！！！
那些從安天凌胸膛傷口處湧出的黑色斑紋。
如同擁有生命一般，順著刺入他體內的龍牙槍身。
閃電般蔓延而上，瞬間就覆蓋禁錮住了安天嵐緊握槍桿的雙手和前臂。
一股沉重，仿佛能吞噬一切力量與生機的詭異吸力傳來。
將他死死地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你……你到底做了什麼？！」
安天嵐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這個既熟悉又無比陌生的哥哥。
對方這個狀態，就和使用了什麼邪法一樣。
安天凌緩緩抬起頭。
朝著安天嵐，緩緩地咧開了一個混合著瘋狂，痛苦，釋然與某種扭曲期待的笑容。
「我的弟弟……」
他聲音低沉：
「你不是一直想要知道……我當初為什麼要殺光安家鎮所有人，可卻……唯獨放過了你麼？」
安天嵐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這個困擾了他五年。
如同夢魘般無解的問題答案，終於要揭曉了嗎？
安天凌沒有等他的回答。
仿佛只是在自說自話，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與瘋狂邏輯之中：
「從小……我就展現出所謂天才一般的天賦。」
「安家鎮同輩之中，無人是我一合之敵。」
「槍術一道，更是無人能及。」
「十歲……我便自行領悟，凝聚出了屬於自己的槍意。」
「父親當時摸著我的頭，眼神複雜地對所有人說……」
安天凌模仿著記憶中父親那混合著驕傲與隱憂的語氣：
「天凌你，是咱們安家鎮……萬年難遇的天才。」
「那時的我……確實懷揣著一顆嚮往正義，守護一方的心。」
「我以為，那就是我的道路，我的宿命。」
他的語氣陡然一轉，變得陰沉而扭曲：
「可……你應該也記得，當年我曾代表安家鎮，去王城參加過那場全國性的『斬妖新星比武』吧？」
安天嵐一愣，旋即想起。
那確實是一場轟動全國的盛會。
匯集了各地年輕的斬妖師精英，旨在選拔人才。
當年的哥哥意氣風發，是全鎮的希望。
安天凌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慘澹到極致，又帶著瘋癲意味的自嘲笑容：
「就是在那場比武上……我總算理解了。」
「理解了父親當年那句『安家鎮萬年難遇的天才』，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憤怒與不甘：
「因為……比我更強！更天才！更可怕的怪物……」
「在這個世界上，比比皆是啊！！！」
安天嵐聽得心頭巨震！
「你知道麼，弟弟？」
安天凌的眼眸死死盯著安天嵐，仿佛要將他拉入自己當年的絕望之中：
「我當時已經是安家鎮公認的，最強的年輕斬妖師了！」
「我帶著全鎮的希望和父親的期待去了王城！」
「然後……」
他的聲音變得飄忽，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讓他信念崩塌的擂台上：
「第一回合。」
「我就被一個來自王城的天才，像碾死蟲子一樣，徹底碾壓了。」
「我甚至……沒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我只是……在比賽開始的一瞬間，向他踏出了作為對手的第一步……」
「然後，我就失去了所有的感覺……」
「視覺，聽覺，嗅覺，觸覺……甚至對自身氣息的感知！」
「仿佛整個世界都離我而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虛無和絕對的無力感。」
「我敗了……敗得徹徹底底，敗得毫無尊嚴，敗得……連自己是怎麼敗的都不知道！」
「而那個怪物一般的對手，當時……」
「才十四歲。」
十四歲！！
安天嵐瞳孔劇烈地震！
十四歲，碾壓了當時已經是安家鎮第一天才，身經百戰的哥哥？！
這……
安天凌慘笑著，繼續訴說那將他推入深淵的過往：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安家鎮。」
「表面上，我依舊是那個天才。」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的武道之路，我的上限……」
「已經到此為止了。」
「無論我再怎麼努力，再怎麼拼命修煉……」
「我都不可能超越王城裡的那些怪物！甚至連仰望他們的背影都做不到！」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弟弟？」
安天凌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平靜：
「作為一名一路在武道上追求至強的人。」
「卻發現自己窮盡一生所能達到的終點，不過是別人隨意起步的起點時……」
「那種徹骨的絕望。」
「然後……」
他的語氣再次變得詭異起來：「你知道麼，弟弟？」
「當我回到鎮上，那些曾經崇拜我，對我寄予厚望的鄉親們，那些看著我長大的長輩，那些一起長大的夥伴……」
「他們圍上來，拍著我的肩膀，安慰我……」
安天凌的眼神變得空洞而迷離，仿佛在回憶那個決定性的瞬間：
「他們說，天凌，沒關係，輸了就輸了。」
「在咱們安家鎮守衛一方，平平安安的，也挺好。」
「別太拼命了，注意身體。」
「聽著那些充滿善意，卻如同鈍刀割肉般的話語……」
「我突然……就看不清他們的臉了。」
「他們的面容在我眼中模糊扭曲，只剩下一些晃動的毫無意義的色塊。」
「我知道……在那一刻，我的心態，已經徹底變了。」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陰冷：
「於是，我握住了它……」
安天凌的視線。
落在了那柄懸浮在他身側，此刻正微微嗡鳴，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長槍上。
「寂滅……它告訴我……我能變得更強，能突破那可悲的上限，能觸摸到更高的境界。」
「而方式……很簡單。」
他抬起那隻畸變，布滿口器的手。
輕輕撫摸著寂滅冰冷的槍身，如同撫摸著情人的肌膚：
「那就是提高自身血脈的純度！」
「將那些平庸的，稀釋的，污染了我們安家血脈的雜質全部剔除吞噬！」
「只留下最精華，最純粹的部分，融入己身！」
「而這提升的辦法也很簡單。」
安天凌抬起頭。
臉上爬滿的黑色斑紋劇烈蠕動。
朝著安天嵐，露出了一個瘋狂到極致，卻又帶著某種扭曲的笑容：
「那便是……殺光所有沾著血脈的親朋！」
「吞噬安家鎮所有人的天賦與血脈，納入己身！」
「用他們的生命與天賦，作為燃料，淬鍊我自身的血脈！」
「提高我的純度！」
「這便是我走的武道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