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理解里,事情很簡單。
能被特意關押在那種地方,需要如此大費周章鎮壓的,犯下的罪行絕對罄竹難書。
留著,就是隱患。
殺了,一了百了。
白夜似乎預料到他會這麼問,臉上的笑容變得更深,也更冰冷。
那是一種超越了個人好惡,完全從「價值最大化」角度出發的平靜殘忍。
「因為……」
她輕輕撥弄了一下爐火,讓火焰更旺一些。
「與其直接將這群畜生殺死,讓他們毫無價值地化為塵土……」
「倒不如,將他們的價值完全榨乾。」
蘇無忌挑了挑眉。
白夜繼續解釋,聲音清晰而冷靜:
「地底深處,並非只有空洞的岩層。」
「在淵壑區更下方,在王城這座巨大『鎮壓器』的基底之下,同樣有妖魔的存在。」
「而且是一些因環境特殊,極難徹底清除的古老妖魔。」
「或者被王城國運長期鎮壓,磨滅了大部分凶性,但依舊具備研究或利用價值的特殊個體。」
「將這些強大的犯罪者丟在底下。」
「一來,是對他們最殘酷的懲罰,畢竟永世鎮壓,與妖魔為伴,不見天日。」
「二來,也是利用這群強大的犯罪者,去鎮守或者說消耗那些地底妖魔以此贖罪。」
「每個被投入淵壑區下層的犯罪者身上,都有王城議會當年設下的特殊烙印。」
「這烙印會跟隨他們終身,甚至會通過血脈傳遞,影響他們的子嗣後代。」
「一方面確保他們無法逃脫,另一方面,也是一種標記和控制手段。」
「使得他們無法離開地底。」
蘇無忌算是聽明白了。
或者說,這種情況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能在這樣一個妖魔環伺,危機四伏的世界裡。
維持住王城這「人類最後樂土」表面上的和平與秩序。
議會果然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對待這些已經泯滅人性,攪亂世界的同類,手段足夠狠辣,也足夠實用。
該懲罰時絕不手軟,該利用時也絕不含糊。
這一點,蘇無忌倒是很欣賞。
純粹的善或者惡都太幼稚。
在生存面前,有效才是第一位的。
「所以。」
蘇無忌放下已經微涼的茶杯,直接詢問核心:
「我需要做什麼?提前下去把那些犯罪者清剿一遍?」
「還是守在淵壑區入口,等暗淵的人來?」
然而,白夜卻搖了搖頭。
她那雙仿佛能看穿時間的眼眸中,罕見地流露出了一絲不確定。
「如果是按照之前輪迴的軌跡,我會讓你留在王城。」
「重點監控淵壑區,阻止暗淵的釋放計劃,將危機扼殺在萌芽。」
「但是現在……」
她頓了頓,看向蘇無忌,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凝重:
「我卻有些定不下主意了。」
蘇無忌眉頭皺得更緊:
「什麼意思?」
白夜微微吸了口氣,緩緩道:
「意思是,這一次的輪迴,和之前我所經歷,所記錄的那些,已經產生了太多的偏移。」
「你救下了本該淪陷的天府城,斬殺了萬穢歸一流轉佛祖。」
「你摧毀了羊城五色仙人的萬年陰謀,斬殺了五穗豐登之獸,還順手解決了暗淵最關鍵的位移成員酒鬼。」
「不僅如此,還有之前的宇文雲事件,血族團滅,北境冰原的寒霜君主死亡。」
「甚至....」
「你擊殺的暗淵正式成員,已經超過了之前任何一次輪迴中,他們在『前期』損失的數目。」
「你的存在,你的行動力,你造成的變數,已經大到足以攪動既定的命運河流。」
白夜的眼神微微眯起:「如果我猜測的沒錯……」
「暗淵恐怕……要改變他們原本的計劃了。」
聞言。
蘇無忌靠在椅背上。
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目光之中似有雷霆暗蘊。
片刻後。
他直接開口說道:「我有個想法。」
「若是真的發生了輪迴之外的狀況,甚至這種狀況會讓我騰不出手去照顧另一邊。」
「那麼....」
蘇無忌指了指自己,淡淡道:「由我獨自一人去解決最大的部分。」
「至於剩餘的戰鬥力,則全都集中在另外的一邊。」
「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當然,下層區域我得親自去看看,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情況。」
白夜聞言,也是笑著點頭:「可以。」
說著,她又給蘇無忌倒滿:「別急著走,再聊會天,另外,得補充一下奇蹟。」
蘇無忌:「........」
.....
.....
北境,永凍山脈。
寒風呼嘯。
在一片相對平緩的冰原上,正在上演一場血腥的圍獵。
獵手,是一群身形高大,肌肉賁張的人形生物。
他們大多覆蓋著厚實的白色或灰色皮毛。
有著狼,熊,狐等野獸的特徵。
或尖耳,或利爪,或尾巴。
他們穿著簡陋但堅韌的獸皮甲冑。
正是....冰霜族。
在北境的苦寒之地掙扎求存了無數歲月。
而被他們圍在中間的。
是一頭體型如同小山般的冰原恐獸。
這東西像是犀牛,猛獁和某種甲殼蟲的扭曲結合體。
披著厚重的,掛滿冰棱的骨板外甲。
鼻端長著一根螺旋狀的巨大冰角。
六條粗壯的短腿每一次踏地,都讓冰原震顫,濺起大片的冰雪。
「吼!!!」
冰原恐獸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冰藍色的獨眼中滿是狂暴。
它猛地人立而起,前足狠狠砸落。
轟!
冰層炸裂,恐怖的衝擊波裹挾著碎冰呈環形擴散。
「散開!快散開!!」
一個臉上帶著猙獰疤痕的熊人戰士大吼。
但速度還是慢了。
七八個躲閃不及的冰霜族戰士被衝擊波正面撞上。
獸皮甲冑如同紙糊般碎裂,口噴鮮血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遠處的冰岩上,生死不知。
「該死的!這畜生的力量比預估的還大!」
一個狐耳女射手咬牙射出一支纏繞著寒氣的骨箭。
叮的一聲,箭矢在恐獸的骨板上只留下一個白點,便彈飛出去。
恐獸調轉方向,冰角對準了弓箭手聚集的方向,鼻息噴出兩道白色的凍氣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