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拳速更快,力量更猛。
然而。
拳風呼嘯,蘇無忌的拳頭,卻穩穩地停在了距離龍琊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
拳鋒上跳躍的雷霆幾乎要灼燒到龍琊的皮膚。
但蘇無忌本人,卻完好無損地站在原地。
臉上帶著燦爛的驗證了猜測的得意笑容。
他看著龍琊那雙近在咫尺,因為拳風而微微眯起的雙目,咧嘴一笑:
「看吧,果然適應了。」
「你的被動規則,對我無效了。」
龍琊:「……」
他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
這傢伙真的在拳頭揮出的瞬間,確認了自己不會再次被剝奪五感?
還是說。
他根本就是抱著『再被剝奪一次也無所謂反正我能適應』的心態打過來的?
無論是哪種,都讓龍琊感到一陣深深的無語和一點點的毛骨悚然。
他看著蘇無忌的嘴臉,深深吸了口氣,用一種混合著無奈語氣問道:
「你……一直都這麼瘋嗎?」
「瘋?」
蘇無忌收回拳頭,眼神里滿是不解:「你在說什麼?我只是在驗證一個合理的猜想。」
龍琊:「……」
他搖了搖頭,決定放棄和這個思維迴路異於常人的傢伙討論問題。
他在心底默默發誓。
以後絕對絕對不要再和蘇無忌扯上任何不必要的聯繫。
修煉完畢就趕緊撤,離這瘋子越遠越好。
然而。
他剛冒出這個念頭。
一隻手臂就極其自然地攬住了他的肩膀。
手臂的主人,當然是蘇無忌。
龍琊身體微微一僵,試圖掙脫,卻發現掙脫不開。
他無奈地放棄抵抗,側頭看向蘇無忌:
「……做什麼?」
蘇無忌攬著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指了指前方一望無際的荒涼沙漠,直接說道:
「你不是要修煉嗎?我剛好也要在這下面逛逛,找點有用的人帶回去。」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怎麼說,一起?正好我有點事想問問你。」
龍琊想拒絕。
但話到嘴邊。
看著蘇無忌那副架勢,再想想剛才那兩拳……
他選擇了從心。
「……問什麼?」
蘇無忌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鬆開手,和他並肩站著。
看著遠處的沙丘,語氣隨意地問道:
「比如,你當初是怎麼想的,要成為斬妖師?」
他側過頭,上下打量了一下龍琊,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狐疑意味:
「瞧你這樣子,一臉戰鬥欲望都沒有。」
「能力也都是這種……嗯,提不起勁的剝奪五感,偏向控制和輔助。」
「怎麼看,都不像是對斬妖這種打打殺殺的事業有熱情的人啊。」
龍琊:「……」
他原本是想隨口敷衍幾句,把這個話題糊弄過去的。
但不知為何,當聽到蘇無忌問出「你當初是怎麼想的」這個問題時。
他卻沉默了。
沉默的很久。
久到蘇無忌都以為他又要裝啞巴了。
然後,龍琊才緩緩地,用一種飄忽的語氣,開口說道:
「不知道……」
「不知道?」
蘇無忌樂了,這答案倒是新鮮:
「不知道你還稀里糊塗參加什麼聖血計劃,混到第二序列?龍家對你沒要求?」
「是啊。」
龍琊居然沒有反駁,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心。
那雙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
是一雙很適合握筆或者進行精密操作的手,卻不太像握刀斬妖的手。
「我也覺得……有些稀里糊塗的。」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討厭戰鬥,討厭受傷,討厭那種需要集中全部精神去應對生死危機的緊張感。」
「我也討厭複雜的人際交往,討厭需要揣摩別人心思,討厭無意義的寒暄和客套。」
「但家裡的人說……我生來就擁有這份力量,這份完整的『真言裁世律』的血脈。」
龍琊抬起頭,望向頭頂那片暗紅壓抑的天穹,眼神有些空洞:
「他們說,力量越大,責任越大。」
「既然我有能力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那麼我就應該承擔起相應的責任。」
他頓了頓,重複了那個詞:
「責任……守護人類的責任。」
說完這句話,龍琊自己也覺得有些空洞。
這像是一句被灌輸的,正確的,卻從未真正在他心中生根發芽的口號。
然而。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毫不掩飾的爽朗到甚至有點張狂的大笑聲,突然在他耳邊炸響。
龍琊回過神,扭頭看去。
只見蘇無忌正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你……你笑什麼?」
龍琊忍不住問道,他並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麼可笑之處。
那確實是很多人信奉的準則。
蘇無忌好不容易止住笑,然後看向龍琊。
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比沙漠正午的陽光還要耀眼的笑容。
「我是笑你啊,小子。」
他伸出手,用大拇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守護人類這種責任,你可以先放一放了。」
龍琊一愣:「……為什麼?」
「還問為什麼?」
蘇無忌用看笨蛋一樣的眼神看著他,然後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龍琊:
「指望你那個被動五感剝奪去守護全人類嗎?」
「遇到不直接攻擊你,而是去屠殺普通人的妖魔怎麼辦?」
「遇到需要用絕對力量去正面碾壓的滅世級妖魔又怎麼辦?」
他拍了拍龍琊的肩膀:「小子,你仔細看一看。」
蘇無忌微微昂起頭,他的聲音不大。
卻帶著一種絕對的自信:
「真正能扛起人族希望這份大任的人……」
「就站在你的面前。」
他咧嘴一笑:「去做這種事的人,是我蘇無忌。」
「你,和其他斬妖師,做好自己分內的事。」
「守護好你們能守護的人,過好你們想過的日子,就行了。」
「這種需要站在最前面,扛下最大壓力,面對最恐怖敵人的責任……」
蘇無忌的語氣平靜,卻蘊含著千鈞之力:
「就該我來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龍琊有些發愣的臉,笑容更加張揚:
「誰都別和我搶。」
一瞬間。
龍琊的目光徹底愣住。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黑衣黑髮,笑容恣意狂傲的男人。
對方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像重錘。
敲打在他那顆常年被『責任』『義務』『應該』所包裹。
卻從未真正感到過『自己存在意義』的心臟上。
那話語裡沒有貶低,沒有說教,甚至沒有『為你好』的虛偽。
有的只是一種理所當然的擔當。
一種【天塌下來有我頂著,你們該幹嘛幹嘛去】的純粹與強大。
這傢伙....覺得這件事算是什麼好事嗎?
良久。
龍琊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彎了一下。
他輕聲開口,聲音依舊清冷。
卻少了幾分空洞,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蘇隊長……這可是你說的。」
「嗯。」
蘇無忌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我說的,所以,一起走?路上還能聊點別的。」
「不。」
出乎意料地,龍琊這次拒絕得很乾脆。
他看向蘇無忌,眼中原本的迷茫和空洞。
似乎被什麼東西悄然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找到了方向的清明。
「我有了新的感悟。」
龍琊頓了頓,補充道:
「需要獨自行動,驗證一些想法。」
蘇無忌挑了挑眉,倒也沒強求。
以龍琊的實力和那身麻煩的被動規則,在-3層自保應該綽綽有餘。
「行。」
他點點頭,爽快道:「那下次再聚。」
「你自己小心點,這下面除了關著的,還有些別的東西。」
說罷,他也不再囉嗦。
刷!!
雷光一閃,蘇無忌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龍琊獨自一人站在荒蕪的沙漠中。
望著蘇無忌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他的眼神,卻不再像之前那樣空洞或迷茫。
而是露出了一抹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生動光彩。
他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這雙手,以及這雙手所代表的力量與可能性。
然後。
他低聲喃喃自語:
「我想...」
「第二個要定義的規則……」
「我知道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