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這片本應寧靜美麗的綠洲,此刻卻被暴戾與奴役的氣息所籠罩。
綠洲邊緣。
數百名衣衫破爛,脖頸或手臂帶著罪印的人類流放者,正如同牲口般被驅趕著勞作。
他們用簡陋的工具開採附近岩山的黑石。
或用藤蔓捆綁巨大的石塊,在沙噬族監工的鞭打下,艱難地修築著一座巨大而醜陋的雕像。
雕像已經初具雛形,高約二十米,完全由粗糙的黑石和粘合的砂礫構成。
那是一個放大了的極度扭曲的沙噬族形象。
更加魁梧,更加猙獰,頭顱如同某種甲蟲與骷髏的結合體。
多對眼睛位置鑲嵌著幽暗的寶石,手臂粗壯如柱。
末端是誇張的利爪,背後還雕刻著數對如同蠍尾般的尖刺。
僅僅是這未完成的雕像,就散發著令人不安的凶煞之氣。
啪!啪!
「快點!你們這些下賤的罪民!動作再慢點,今晚就別想喝水!」
一個沙噬族監工,狠狠地抽打著兩個動作稍慢的流放者。
鞭子落下,皮開肉綻。
流放者們低著頭,咬著牙,眼神麻木中深藏著刻骨的仇恨與恐懼,卻無人敢反抗。
畢竟反抗,意味著立刻被撕碎,或者被扔進沙漠深處餵蠕蟲。
而在綠洲中央。
那座最為高大,如同倒扣的巨碗般的砂石城堡內。
此刻卻是一番賓主盡歡的景象。
城堡主殿,大殿盡頭。
一個巨大的王座之上,端坐著一個體型遠超尋常沙噬族的龐然大物。
它便是這片綠洲的統治者。
沙噬族的王【碎岩者·沙隆】。
沙隆的身軀更加凝實,關節處覆蓋著天然的黑色骨板。
它的頭顱比外面雕像更加猙獰,眼睛如同猩紅寶石,頭頂生長著數根彎曲的如同王冠般的暗金色犄角。
僅僅是坐在那裡,就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妖魔威壓。
而此刻,在王座下方。
一個穿著相對體面,臉上帶著一道斜貫左臉的暗紅罪印,身材魁梧的人類中年男子。
正舉著一個石杯,朝著王座上的沙隆,滿臉諂媚地大笑著:
「沙隆大人!您放心!只要我們禿鷲營地的兄弟們都加入沙噬族。」
「必定全力協助大人您掃平岩甲族和毒涎蜥那幫不識抬舉的蠢貨!」
「把這片流放沙漠層,徹底變成沙噬族,不,是沙隆大人您的後花園!」
他仰頭灌下一大口酒,擦了擦嘴,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
「至於那些不肯歸順的頑固分子……」
「嘿嘿,大人放心,我們自會去把他們請過來!」
沙隆的眼睛微微閃爍,發出低沉沙啞的笑聲,顯然對這番表態十分滿意。
「明智的選擇,人類。」
它抬起一根手指,朝著魁梧男子輕輕一彈。
嗡!
一顆約莫拳頭大小,通體暗黃。
如同有生命般不斷搏動收縮的沙子心臟,懸浮在了魁梧男子面前。
心臟內部,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沙粒按照某種規律流轉,散發出強大的能量波動。
「吃下吾之細胞,你便能分享沙漠的力量,擺脫孱弱的人類軀殼,獲得新生!」
沙隆的聲音帶著誘惑與威嚴。
魁梧男子正是禿鷲營地的首領,名為疤臉。
他毫不猶豫地伸出手,一把抓住那顆搏動的沙之心。
張開嘴,如同吞吃絕世美味般,猛地將其塞入口中,囫圇咽下。
「呃....齁!!!」
疤臉的身體猛地一顫,臉上露出痛苦與愉悅交織的扭曲表情。
他脖頸處的罪印驟然亮起暗紅光芒,似乎與吞下的沙之心產生了某種衝突和融合。
緊接著。
嘩啦啦啦!!!
疤臉的皮膚表面,開始迅速沙化。
從雙手開始,皮膚褪去,血肉仿佛被抽乾。
取而代之的是流動的粗糙的黃沙。
沙化迅速蔓延至他的雙臂,胸膛,脖頸,臉頰……
短短几個呼吸間。
疤臉整個人已經變成了一個近三米高。
體型魁梧由砂礫構成的人形。
雖然輪廓還保留著人類的特徵,但氣息已經徹底改變。
散發出與沙噬族同源的,混雜著妖魔之力的狂暴波動。
他握了握由砂礫構成的新手掌。
感受著體內洶湧澎湃,仿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力量,忍不住仰天發出狂笑:
「哈哈哈!!力量!!這就是力量!!源源不斷的力量!!沙隆大人!感謝您的恩賜!!」
王座上的沙隆見狀,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不屑與嘲弄。
人類……
果然都是一群可悲又貪婪的生物。
為了區區一點力量,就能毫不猶豫地出賣同類,背叛族群,甚至拋棄自己生而為人的形態。
不過,這樣也好。
這些轉化來的沙仆,是最好的炮灰和爪牙。
等利用他們徹底統一了這一層的沙漠,剿滅另外兩個礙事的種族,整合所有資源……
它沙隆的力量將突破瓶頸,屆時便能向下探索。
前往傳說中資源更豐富,但也更危險的-4層,開展它真正的統治大業。
然後……
沙隆緩緩抬起眼眸,仿佛要穿透厚重的岩層,看向那遙不可及的上方。
它的心中,燃燒著更深的野望。
這該死的地底牢籠,困不住它沙隆。
遲早有一天,它會撕開這層層的封印與阻礙,重返地面。
到時候。
外面那些陽光下鮮美的孱弱的人類……全都要成為它和族裔的口糧與奴隸!
它將建立一個屬於沙噬族的,覆蓋地上地下的龐大帝國。
就在沙隆沉浸於宏偉藍圖,疤臉還在適應新力量的狂喜中時。
「王!!不好了!!!!」
「有一個人類闖進來了!」
一道充滿驚恐的嘶喊,伴隨著連滾帶爬的嘈雜聲,猛地從大殿入口處傳來。
兩個氣息萎靡的沙兵,如同喪家之犬般撲了進來。
其中一個甚至因為太過慌亂,直接摔倒在地。
「慌什麼!」
沙隆被打斷幻想,勃然大怒:
「一群廢物!連個人類都解決不了?要你們何用!!」
它以為是又有哪個不長眼的流放者營地派了刺客或搗亂分子。
然而,它憤怒的呵斥聲剛落。
噼啪!!!
一道刺目的紫色雷霆,忽然從大殿入口處一閃而過。
精準無比地劈在了那個剛爬起來的沙兵身上。
「呃啊啊啊——!!!」
那沙兵連慘叫都沒能完整發出。
整個砂礫構成的身軀便在狂暴的雷霆中瞬間汽化溟滅。
沙隆的怒吼戛然而止,瞳孔驟然縮緊。
緊接著——
撲通!撲通撲通——!!!
如同下餃子一般,一個個殘缺不全,或焦黑,或粉碎的沙兵殘軀。
被一股巨力從殿外扔了進來,七零八落地砸在大殿光潔的黑石地板上,摔成一灘灘再也無法動彈的砂礫碎末。
轉眼間。
大殿入口處就堆起了一座小小的沙礫墳包。
剛剛完成轉化,還沉浸在力量喜悅中的疤臉也愣住了。
眼中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什麼情況?有人直接打進來了?
是岩甲族?還是毒涎蜥群派了精銳突襲?
不可能啊,外圍的防禦和巡邏隊呢?
就在他驚疑不定之時——
啪嗒,啪嗒。
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在沙隆,疤臉,以及大殿內少數幾個精英沙衛驚怒的目光注視下。
一道身影,如同散步般,慢悠悠地踏過那堆沙礫殘骸,走進了大殿。
正是蘇無忌。
他環顧了一下這座風格粗野血腥的妖魔殿堂。
目光掃過王座上那尊龐大的沙隆,掃過旁邊那個剛轉化,氣息不倫不類的疤臉。
最後又回到了沙隆身上。
他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就是這裡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