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有有有!」
老瘸子連忙點頭,動作因為急切而有些踉蹌。
他轉身,用拐杖敲了敲床內側一面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沙牆。
咚咚。
沙牆發出空洞的迴響。
老瘸子摸索著,用力一推,一塊沙磚向內凹陷,露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暗格。
他從暗格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用某種灰撲撲的獸皮卷。
雙手捧著,恭敬地遞到蘇無忌面前。
「大人,這是小老兒這些年,加上以前一些老夥計們用命換來的消息,東拼西湊出來的。」
「不敢說多全,但大致方位和幾處王的領地,危險的流沙帶,還有幾處可能有乾淨水源的小型綠泉……都標在上面了。」
蘇無忌接過獸皮卷,入手粗糙厚重。
他展開掃了一眼。
地圖繪製得十分簡陋,線條歪歪扭扭。
但該有的信息確實都有。
他們現在所在的流沙營地被標記為一個小三角。
附近幾個方向,用不同的扭曲符號和潦草注釋標出了:
【沙噬族主要活動區(東南)】,【岩甲族領地(東北,有鐵礦)】,【毒涎蜥巢穴(西南,極度危險)】等。
更遠處,還有一些模糊的圈和問號。
對於一份在這種環境下,靠人命和零星信息拼湊的地圖來說,已經算難能可貴。
蘇無忌點了點頭,將獸皮卷收起。
「多謝。」
兩個字,從他口中吐出,平淡卻清晰。
老瘸子愣住了。
他有些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謝……謝謝?
這位氣息恐怖,一看就是來自高高在上世界的年輕強者。
居然還會說謝謝?
這和他印象中的那些強者,截然不同。
一時間,老瘸子心中五味雜陳,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而蘇無忌,在拿到地圖後,沒有絲毫停留的意思。
他轉身,朝著屋外走去。
阿木和小芽下意識地跟上,想送送他。
然而,就在他們剛踏出屋門。
噼啪!!!
一道細微卻清脆的雷霆炸裂聲,忽然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響起。
緊接著,紫色電光一閃而逝。
蘇無忌的身影,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徹底消失在了原地。
阿木和小芽呆呆地站在屋門口,望著蘇無忌消失的地方,嘴巴微張,半天沒回過神來。
「消……消失了……」
阿木喃喃道,聲音充滿了震撼:「就像……就像一陣風,一道雷……」
小芽腿一軟,一屁股坐倒在屋門口的沙地上。
雙手捧著自己發燙的臉頰,淺綠色的眼眸里閃爍著奇異的光彩:
「天啊……阿木,你看到了嗎?」
「大人……大人就好像……是專門為了護送我們回來,才跟著我們走這一趟的……他拿到地圖就走了……」
她抬起頭,看向阿木。
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崇拜,感激和不可思議的夢幻表情: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阿木同樣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聽到小芽的話,他臉上也不禁露出了感慨的笑容,但隨即又轉為堅定:
「小芽,大人仁慈,救了我們,還這麼客氣。」
「但我們不能因為這樣就覺得理所當然。」
他握緊了拳頭,看向營地中那些依舊畏縮地望著這邊,臉上帶著驚疑不定的同伴們。
沉聲道:
「我們得更努力!變得更強才行!」
「就算永遠也達不到大人那樣的高度,至少,也要有保護自己,保護營地的力量!」
「嗯!嗯嗯!」
小芽用力點頭,眼中重新燃起了鬥志。
然而,就在這時,屋內傳來了老瘸子沒好氣的聲音:
「兩個毛都沒長齊的小鬼,大白天做什麼夢呢?」
老瘸子杵著拐杖,一瘸一拐地挪到門口。
渾濁的眼睛瞥了兩個年輕人一眼,又望向蘇無忌消失的方向。
臉上寫滿了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變得和那位一樣強?你們知道剛才站在我們面前的是個什麼樣的怪物嗎?」
老瘸子吐了口唾沫,聲音低沉:
「老頭子我活了這麼久,也算見過點世面。」
「剛才那位……別說你們,連我站在他面前,都覺得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那根本不是強能形容的,那是……那是另一種層次的存在。」
他搖了搖頭,看向阿木和小芽的眼神,像是在看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你們連沙噬族的雜兵都打不過,還想變成那樣?醒醒吧!」
阿木和小芽被潑了一盆冷水,臉色有些漲紅,但眼神里的倔強並沒有消失。
老瘸子也懶得再打擊他們,他拄著拐杖,望向沙漠深處,眉頭緊緊鎖起。
「這位煞星來這鳥不拉屎的-3層,到底要做什麼?」
老瘸子喃喃自語,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他總覺得……
這片沉寂了多年的流放沙漠,
恐怕……
要出大事了。
但很快,老瘸子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大事?例如妖魔被滅族麼?
可這怎麼可能呢?
他們這些帶著罪印被投放到這不見天日的地底,一代又一代。
最初的用意不就是作為消耗品,與這些地底的原生妖魔種族互相廝殺彼此磨損。
為王城減輕地底壓力的同時,也磨滅掉罪孽的血脈麼?
這麼多年下來,雙方死傷無數,流放者的營地換了一茬又一茬。
沙噬族,岩甲族,毒涎蜥群……這些妖魔種族也興衰交替。
哪裡還有什麼徹底消滅的奢望?
能在這夾縫中勉強活下來,形成如今這種詭異而脆弱的平衡與生態。
已經是流放者們用無數屍骨堆砌出來的最好結果了。
至於那位神秘強大的黑衣青年……
或許只是上城某個大人物的心血來潮,下來巡視或尋找什麼東西吧。
他們這種螻蟻般的營地,能僥倖不被波及,已是萬幸。
老瘸子搖搖頭,將那股不切實際的預感壓下。
拄著拐杖,蹣跚著坐回了床邊。
日子還得過,哪怕這日子望不到頭。
心中屬於年輕時候的那點傲氣早就被沒了。
……
距離流沙營地東南方向約七十里,在無邊黃沙的環繞中,一片格格不入的綠色奇蹟靜靜鋪展。
這裡是一片規模不小的綠洲,中央是一汪泛著翡翠光澤的清澈湖泊。
湖水滋養著周圍茂密的的耐旱植物,甚至還有十幾棵扭曲但生機勃勃的棕櫚樹。
這裡。
是沙噬族掌控的核心區域。
「翡翠碗」綠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