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木和小芽的帶領下,蘇無忌等人穿過了幾座風化嚴重的岩山。
又沿著一條被踩出來的,隱約可見的沙石小路走了約莫半個小時。
眼前終於出現了一片人類聚集的痕跡。
所謂的營地,就是一片在巨大岩石背風處勉強搭建起來的避難所。
房屋低矮簡陋,一層層壘砌曬乾而成。
外形粗陋,勉強能遮風和抵擋一下夜晚驟降的低溫。
少數幾間看起來豪華點的。
也不過是在沙屋外牆上多嵌了幾塊撿來的相對平整的黑色岩板。
營地中央有一小片被清理出來的空地,地面鋪著碎石。
中央豎著一根歪斜的木桿,頂端掛著幾片褪色嚴重的破布,大概算是旗幟。
營地中稀稀拉拉地活動著一些人,大多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神渾濁或麻木。
他們脖頸,手臂,臉頰等不同部位,都帶著與阿木小芽同款的暗紅色罪印。
只是位置和大小略有差異。
有人在修補破損的沙牆,有人在用粗陋的石器處理著不知名的小型沙獸屍體。
還有幾個孩子蹲在角落,用枯枝在沙地上畫著誰也看不懂的圖案。
看到阿木和小芽回來,一些人抬起頭,露出疲憊但友善的笑容打招呼。
「阿木,小芽,回來啦?」
「喲,收穫怎麼樣?有沒有搞到水?」
然而,當他們看到跟在阿木小芽身後的蘇無忌時。
所有的聲音和動作都瞬間僵住了。
即使蘇無忌已經刻意收斂了氣息,但他身上那種若有若無的凌厲與威壓。
還是瞬間壓在了眾人心頭。
他們臉上的笑容凝固,眼神變得緊張而畏縮,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嘴唇嚅囁著,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用驚恐和詢問的眼神。
拼命向阿木和小芽示意。
這...這位爺是誰?
阿木和小芽只能硬著頭皮,假裝沒看見同伴們驚恐的眼神。
低著頭,加快腳步,領著蘇無忌穿過營地中央那片空地。
朝著角落裡一棟看起來稍大的沙屋走去。
一路上,阿木還在小聲地,帶著點自豪和苦澀地向蘇無忌介紹:
「大人,這裡就是我們流沙營地。」
「大家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雖然日子苦,但互相照應,一起找吃的,一起打那些偶爾遊蕩過來的小型沙獸。」
「老瘸子.....就是養大我們的首領常說,只要我們夠努力,多殺妖魔,攢夠功勞。」
「說不定哪天就能離開這鬼地方,去-2層,甚至-1層……」
小芽也接口道,淺綠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微弱的光:
「大家都想去外面,看看真正的太陽是什麼樣子,聞聞不是沙子味道的空氣……」
「所以我們都很拼命地修煉,雖然……進步很慢。」
阿木嘆了口氣,聲音低沉下來:
「可惜……大人您說-1層和-2層都已經……哎。」
「我們也不知道,以後還能去哪了。」
很快,他們來到了那棟掛著沙蜥的沙屋前。
「老瘸子!我們回來了!」
阿木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用粗糙木板拼湊而成吱呀作響的屋門。
屋內光線昏暗。
蘇無忌目光一掃,便看清了屋內陳設。
極其簡陋。
一張用石塊和木板搭成的矮床,一張歪腿的木桌。
幾個粗糙的陶罐,以及角落裡堆著的一些雜物。
一個瘦小乾癟頭髮花白稀疏的老人,正坐在床沿上。
手裡似乎在擺弄著一截不知是什麼動物的腿骨。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
渾濁但依舊銳利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在了站在阿木小芽身後的蘇無忌身上。
老人,也就是阿木口中的老瘸子,身體猛地一僵。
他年輕時並非庸手,曾犯下過大案,被關押在此,見識過真正的強者。
甚至參與過與某些種族之王的摩擦戰鬥。
正因如此,他對於氣息的感知遠比營地里的其他人敏銳。
而此刻。
從門口那個黑衣年輕人身上散發出的恐怖威壓……
讓他渾身的寒毛都在一瞬間倒豎起來。
好強!
強得離譜!
這種層次的壓迫感……
他只在很多年前遠遠從某位強者身上感受過。
而那已經是讓他終生難忘的恐懼。
可現在,這股氣息的主人,看起來才多大?二十出頭?!
如此年輕,如此實力……
怎麼會出現在-3層這種被遺忘的角落?
老瘸子心中無數念頭電光石火般閃過。
但他畢竟經歷過大風大浪,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臉上擠出一個儘可能恭敬的笑容。
他放下手中的腿骨,動作有些艱難地用左手撐著床沿。
右手抓過靠在床邊的一根歪扭的木拐杖,努力想要站起來行禮。
他的左腿從膝蓋以下空空蕩蕩,褲管打了個結。
「不知這位大人,駕臨我們這窮鄉僻壤,有何貴幹?」
老瘸子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明顯的緊張和討好:
「大人也看到了,我們這裡實在沒什麼東西,入不了您的眼啊……」
他一邊說,一邊暗暗祈禱。
這位煞星千萬別是心情不好,下來找樂子殺人的。
以對方展露的冰山一角的氣息,抹平他們這個小小的流沙營地。
恐怕比踩死一窩螞蟻還要輕鬆。
蘇無忌的目光落在老瘸子空蕩蕩的左腿褲管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他直接開門見山,聲音平淡:
「我需要一份沙漠的地圖。」
他頓了頓,補充道:
「要詳細。」
「包括已知的幾個沙漠種族的主要族群活動範圍,大型綠洲位置,以及其他流放者營地的可能地點。」
「你這有麼?」
老瘸子聞言,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
不是來殺人就好!不是來毀滅營地就好!
地圖?這個他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