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流放者營地。
清晨。
流沙營地中央的空地上。
幾十個青壯年流放者排成隊列,正進行著簡陋但必要的日常訓練。
主要是體能鍛鍊和一些基礎的搏殺技巧。
他們的對手是彼此,或者那些用沙袋和枯草紮成的粗糙人偶。
在這片殘酷的沙漠裡,多一分力氣。
或許就能在下次遭遇沙獸或沙噬族巡邏隊時多一分活下來的機會。
阿木和小芽也在隊列中,兩人咬著牙,努力完成著老瘸子要求的每一個動作。
他們的眼神比兩天前更加明亮,也更加堅定。
老瘸子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在隊列旁巡視。
渾濁的目光偶爾掠過營地外的茫茫沙海,心底壓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陰翳。
兩天了。
那位拿了地圖就化作雷霆消失的煞星,再沒有出現過。
是已經離開這-3層了?還是……在沙漠深處遇到了什麼麻煩?
老瘸子搖搖頭,甩掉這不切實際的擔心。
那位爺的實力深不可測,恐怕只有傳說中的王才能讓他感到麻煩吧。
至於王……
老瘸子打了個寒噤,不敢深想。
就在這時。
剛剛完成一組對練,正擦著汗的阿木湊到小芽身邊。
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疑惑:
「小芽,你有沒有覺得最近兩天有點太安靜了?」
小芽愣了愣,眨了眨眼睛:「安靜?」
「對啊。」
阿木指了指營地外:「以前咱們去灰石窪那邊取水,十次里至少有五六次能遠遠看到沙噬族的沙兵在附近巡邏,有時候還得躲著走。」
他撓了撓頭:「可昨天和前天,我和大壯他們去了兩趟,一趟都沒遇到!連沙獸都比平時少了。」
小芽也回想起來,點了點頭:「你這麼一說好像是的。」
「我昨天跟著採集隊去西邊挖沙根,一路上也沒遇到什麼麻煩,順利得有點不真實。」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解。
「難道是……」
阿木猜測道:「沙噬族,岩甲族,還有毒涎蜥那邊……打起來了?顧不上我們這些小蝦米了?」
「可能吧。」
小芽小聲道:「老瘸子不是常說,那三個王一直互相看不順眼,總想吞併對方的地盤麼。」
他們的對話聲音不大,但周圍幾個耳朵尖的流放者也聽到了,紛紛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如果真是三大種族開戰,對他們這些夾縫中求生的流放者來說。
短期內或許是好事,至少壓力會小很多。
老瘸子也聽到了隻言片語,眉頭皺得更緊。
三大種族開戰?
那動靜絕不會小,可營地派出去的流放者並沒有傳回類似的大規模衝突消息。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訓練場上的氣氛有些微妙之時。
咚咚咚!!!!
一連串仿佛重物高速墜落空氣發出的爆鳴聲,忽然從極高的上空傳來。
聲音由遠及近,迅速放大!
「什麼聲音?!」
老瘸子猛地抬頭。
所有流放者也都停下動作,驚疑不定地望向天空。
下一瞬——
嗖!嗖!嗖!!!
三個龐大的黑影,如同隕石般朝著營地中央的空地狠狠砸落!
「敵襲!!!」
「快散開!!!」
老瘸子聲嘶力竭地大吼,拄著拐杖拼命向後退。
訓練場上的流放者們也瞬間炸鍋,驚恐地尖叫著,連滾帶爬地朝四周逃散。
轟隆!轟隆!轟隆!!!
三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幾乎同時炸開。
大地劇烈震顫。
營地中央的空地如同被三顆炮彈正面命中,瞬間被砸出三個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大深坑。
煙塵沖天而起,遮天蔽日。
「咳咳咳……」
阿木和小芽灰頭土臉地從一堆沙土中爬起來。
心有餘悸地看向煙塵瀰漫的深坑方向,臉上寫滿了後怕和茫然。
是什麼東西砸下來了?妖魔的投石?還是……
待得煙塵稍稍散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握緊了手中簡陋的武器,緊張萬分地看向深坑中央。
然後,他們看到了令他們永生難忘,也令他們大腦徹底宕機的景象。
只見那三個巨大的深坑中。
赫然躺著三具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屍體。
第一具,通體覆蓋著厚重的黑褐色岩石甲殼。
體型如同放大了十倍的巨熊,頭顱猙獰,獠牙外露。
額頭上鑲嵌著一顆碩大的,已經碎裂的土黃色晶核。
那是岩甲族的特徵。
而且是……岩甲族的王。
【磐石之怒·岩魁】!?
第二具,形似巨蜥,但更加臃腫恐怖,體表覆蓋著流淌著墨綠色毒涎的粘稠鱗片。
背部生著數排猙獰的骨刺,一條粗長的尾巴末端是錘狀的毒瘤。
但頭顱已經被某種恐怖的力道轟得稀爛。
正是毒涎蜥群的統治者。
【疫病傳播者·毒涎母皇】!?
第三具……流放者們更加熟悉。
那是由暗金色砂礫構成,即便死去依舊散發著沉重威壓的半個.....身軀?
頭顱中央有一道光滑的貫穿性的切口。
正是沙噬族的王!
三具屍體,死狀各異,但有一個共同點。
它們......顯然死前都毫無還手之力。
「這……這是……」
一個年長的流放者指著岩魁的屍體,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毒……毒涎母皇?!」
另一個人看著那墨綠色的恐怖屍體,腿肚子都在抽筋。
「還……還有沙噬族的王……」
阿木喃喃自語,聲音乾澀。
老瘸子拄著拐杖,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枯葉。
他死死盯著那三具曾經代表著這片沙漠至高統治權的屍體,大腦一片空白。
為什麼?
為什麼這三個互相敵視,爭鬥了無數年的王。
會以這種姿態同時死在這裡?!
是誰殺了它們?!
又是誰……把它們像扔垃圾一樣,扔到了流沙營地?!
就在所有人陷入極致的震撼與恐懼,思維幾乎停滯的時候。
噼啪!!!
一道雷霆炸裂聲,在營地上空響起。
所有人下意識地抬頭。
只見半空中,一道黑衣身影不知何時已然靜靜懸浮在那裡。
黑色風衣在熱浪中微微拂動,對方平靜地俯瞰著下方如同泥塑木雕般的眾人。
正是蘇無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