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狼叔一邊狼吞虎咽地扒拉著碗裡對他來說堪稱美味珍饈的人類軍用口糧。
一邊壓低了聲音,愁眉苦臉地對寒古羽說:
「少主啊……完了,這下真回不去了……」
他偷偷指了指食堂外隱約可見的,正在巡邏的人族斬妖師。
以及遠處要塞城牆上重新升起的人族旗幟。
「外頭的族人全被蘇……被那位煞星給清理乾淨了。」
「要塞被占得死死的,咱們現在溜出去,跟直接撞刀口上沒區別。」
寒古羽看著餐盤裡的食物,卻沒什麼胃口。
他用勺子無意識地攪動著濃稠的湯羹,眼神有些渙散和迷茫。
他想和人類和平共處,這個念頭從未如此強烈,也從未如此諷刺。
因為。
促成他此刻能「和平」地坐在這裡吃人類食物的。
恰恰是蘇無忌對冰霜族毫不留情的屠殺。
你說他恨蘇無忌嗎?
應該恨。
畢竟那是屠戮了他無數同族的人。
可……這場戰爭,是冰霜族主動發起的。
是他們率先突破了人類的邊境,屠殺人類守軍和平民,占據了人類的土地。
理性告訴他,冰霜族是侵略者,蘇無忌是人類守護者,他的反擊天經地義。
可情理上……他又無法完全割捨對同族的感情,無法對那麼多族人的死亡無動於衷。
他想阻止戰爭,想讓兩個種族和平共存。
卻發現自己的立場如此尷尬,如此無力。
無論是冰霜族內部的激進派,還是保守派。
似乎都沒有和平這個選項。
想得太多,腦子如同被塞進了一團亂麻。
寒古羽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
「唉……」
他嘆了口氣,放下了勺子,站了起來。
「少主,你不吃了?」
老狼叔從碗裡抬起頭。
「嗯,沒胃口,我去洗個澡,休息一下。」
寒古羽有氣無力地說道。
「好嘞!那少主你這份……」
老狼叔眼睛一亮。
「你吃了吧。」
寒古羽擺擺手,轉身離開了嘈雜的食堂。
奪回要塞後,人族技術人員第一時間修復了部分生活設施。
其中就包括利用地熱能源供應熱水的澡堂。
能在北境冰原的暴風雪中泡一個熱氣騰騰的熱水澡。
這對常年生活在苦寒之地的冰霜族而言,簡直是無法想像的奢侈享受。
人類物資的豐富和生活條件的優越,再次讓寒古羽感到一種複雜的衝擊。
他拿著領取的洗漱用品,走進了位於要塞下層,重新啟用的公共大澡堂。
澡堂里霧氣氤氳,中央是一個相當大的浴池。
不過,當他走進去時,發現浴池裡已經有人了。
只見。
蘇無忌靠在浴池邊緣,閉著眼睛,大半身軀浸在熱水中,只露出寬闊的肩膀和結實的胸膛。
水汽在他冷峻的臉龐和黑髮上凝結成細密的水珠。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睜開眼,目光掃了過來。
寒古羽腳步一頓,下意識就想退出去。
嘶....和這位煞神共浴?壓力太大了!
但蘇無忌的目光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淡淡開口。
聲音在空曠的澡堂里顯得有些低沉:
「練得不錯。」
寒古羽一愣,沒想到對方會主動說話,還是這麼一句評價?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雖然偽裝了外貌,但肌肉線條依舊清晰流暢的身體。
少年人的好勝心被莫名激起,挺了挺胸膛,有些不服輸地回道:
「練了一年,族中……咳,我們那一片,沒人打得過我。」
說著,他也不再猶豫,試探著走進浴池,在距離蘇無忌稍遠的地方坐了下來。
溫熱的地熱水瞬間包裹全身,驅散了骨髓里的寒意,讓他舒服得差點哼出聲。
蘇無忌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
「同齡人中,除了安子,你的身體素質是我見過最好的。」
「安子?」
寒古羽好奇。
「我的同伴。」
蘇無忌言簡意賅。
「哦……」
寒古羽點點頭,目光忍不住又瞟向蘇無忌。
這一看,更是心驚。
水汽朦朧中,蘇無忌的身軀完全展露。
那並非過度膨脹的肌肉堆砌,而是每一寸線條都流暢完美。
仿佛蘊含著爆炸性力量的獵豹,又如同經過千錘百鍊的精鋼。
皮膚上幾乎看不到什麼明顯的傷疤,只有一種經歷無數戰鬥淬鍊後獨有的,內斂而危險的美感。
這是寒古羽見過最完美,最強大的身軀,充滿了純粹的力量感和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是怎麼練的?」
蘇無忌睜開眼,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點無聊,但還是回答道:
「每天抱著去死的心態去練,就行了。」
寒古羽:「……」
這答案……真夠直接的。
也夠嚇人。
「厲害。」
他乾巴巴地贊了一句,不知該怎麼接話。
澡堂里沉默了一會兒,只有水流細微的嘩啦聲。
寒古羽憋了半天,終於還是沒忍住,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頭許久的問題:
「那個……」
「蘇無忌。」
蘇無忌報上名字。
「哦,蘇隊長。」
寒古羽組織著語言,小心翼翼地問:「像您這麼強的人……如果想的話。」
「應該……可以阻止人類和妖魔之間的衝突吧?」
「至少,可以減少很多不必要的殺戮?」
他眼中帶著一絲微弱的希冀。
或許是因為他心中也希望蘇無忌是個希望人類和妖魔和平共處的人?
蘇無忌聞言,甚至沒有思考,直接給出了答案。
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不可能。」
寒古羽一愣。
蘇無忌轉過頭,靜靜地直視著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水汽,直抵人心:
「人類和妖魔……」
「是絕對不會停止衝突的。」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某種冰冷真相的篤定:
「除非一方徹底滅亡。」
「否則,人族和妖魔,只有永無止境的殺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