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
「為什麼不可能？」
寒古羽忍不住反駁：「如果我們能找到願意和平共處的妖魔呢？」
「比如一些不那麼好戰的部族，覺得戰爭沒有意義的個體！」
「我們可以坐下來談！劃定互不侵犯的區域，建立貿易，交換知識，互相了解……」
「時間久了，仇恨總會慢慢淡化的！」
「只要雙方都拿出誠意，只要有一線希望，就應該去嘗試啊！」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在為自己描繪的那個美好的未來藍圖而奮力辯解：
「妖魔也需要生存，人類也需要發展，為什麼一定要拼個你死我活？」
「一定有辦法可以共存的！」
「就像……就像歷史上也有過人族和某些智慧妖魔短暫合作的記載不是嗎？」
「我們可以找到共同的利益點，可以……」
「不可能的。」
蘇無忌的聲音平靜地打斷了他，那聲音並不嚴厲。
卻瞬間刺穿了寒古羽所有熱血沸騰的幻想。
「你所說的，不過是建立在幻想之上的美好罷了。」
蘇無忌靠在池邊，任由熱水沒過胸口。
目光透過蒸汽，落在寒古羽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漲紅的稚嫩臉龐上。
或許是覺得這少年潛力著實不錯。
又或許是難得在戰鬥間隙有片刻閒暇，他竟難得地多說了幾句。
「你憑什麼相信，對方口中的談和，不是它們更大計劃的一部分？」
「不是一次拖延時間的緩兵之計，或者為了獲取信任後的致命背刺？」
「你憑什麼拿整個人族的未來，去賭一個『妖魔可能是好人』的可能性？」
「賭注，是無數普通人的性命，是後方城市裡那些手無寸鐵的婦孺。」
蘇無忌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現實重量：
「小子，你要明白一件事。」
「站在我們人族的立場上，有一個最基礎，也最無法繞開的現實。」
他頓了頓，緩緩道：「所有妖魔，最喜歡的食物，就是人類。」
「它們的食譜上，我們的血肉，是美味，是力量源泉，甚至是某些妖魔進化的必需品。」
他看著寒古羽瞬間僵住的表情，繼續問道：
「你告訴我，作為食物，我們會去相信一個吃人的怪物所說的話嗎？」
「無論它說得多麼天花亂墜，多麼情真意切。」
「你有多少把握，能把億萬同胞的生死存亡，賭在一群……視我們為食物和獵物的怪物身上？」
「這……」
寒古羽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反駁，想說【不是所有妖魔都吃人】，想說【我們可以教化】，想說……
但理智卻告訴他，蘇無忌說得沒錯。
至少，在這次北境入侵中。
他親眼目睹了太多覺醒上古血脈後變得格外兇殘的冰霜族同族。
它們不僅僅是在戰鬥，更是在狩獵和享用人類。
那種殘忍和貪婪，是刻在血脈深處的本能。
所以....
他的立場……究竟在哪裡？
是應該站在同族這邊，哪怕他們做著錯誤的事情？
還是應該站在「他認為的正確」這邊，哪怕這意味著對抗自己的族人？
巨大的迷茫和撕裂感，讓寒古羽陷入了痛苦的沉默。
蘇無忌看著他這副樣子，伸出手，在少年的後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你的潛力很大。」
蘇無忌的語氣難得地帶上了一絲過來人的意味：「如果成為斬妖師，接受系統訓練，假以時日，會是人族的一大戰力。」
「不過。」
他話鋒一轉：「你現在的心態不行，太軟，太天真，戰場不是講道理談夢想的地方。」
蘇無忌從水中站起，帶起一片水花，水珠順著他線條完美的肌肉滑落。
「等這次戰局穩定了，你就回後方去吧。」
「找個安全的地方，當個後勤，或者干點別的。」
「戰場……不適合你。」
說著，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不過，你這姓氏倒是挺不常見，我印象里，認識的和你一個姓的，也就一個。」
「嗯？」
寒古羽從迷茫中被拉回思緒，下意識抬頭：「是誰？」
「寒古雲天。」
蘇無忌摸了摸下巴，似乎在回憶一年前那場驚天動地的戰鬥：
「那傢伙的外號是寒霜君主，冰霜族的上一任族長。」
寒古羽的心臟猛地一跳。
全身肌肉瞬間繃緊，但強忍著沒有露出破綻。
「死前和我互報了姓名。」
蘇無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陳年舊事：
「他是真強，我難得遇到能打那麼久的對手。」
他低頭看了一眼泡在水裡，顯得有些僵硬的少年。
咧開嘴笑了笑，露出白牙：
「小子，要不是你身上乾乾淨淨的。」
「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和他有什麼血緣關係了。」
寒古羽感覺自己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幸好泡在熱水裡看不出來。
他乾笑了兩聲，聲音有些發緊：
「呵呵……是啊……怎麼這麼巧……」
……
時間在沉默和偶爾的交談中流逝。
嘩啦啦！
兩人先後從浴池中起身，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衣物。
這短暫的共浴，讓寒古羽在極近的距離下，更加直觀地感受到了蘇無忌那種非人的強悍。
嗯，各種意義上的強悍。
走出澡堂，外面依舊是永不停歇的暴風雪。
但奪回要塞後，那股絕望壓抑的氣氛已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繃卻有序的備戰狀態。
蘇無忌不知從哪裡拿到了兩罐冰鎮的啤酒，隨手拋了一罐給寒古羽。
「來，喝不？」
寒古羽接過那銀色的易拉罐，入手冰涼，上面印著他看不懂的文字和圖案。
他好奇地看了看，學著蘇無忌的樣子，咔一聲拉開拉環。
一股略帶刺激的麥芽香氣湧出。
他試探著喝了一小口，冰涼帶著氣泡的液體滑入喉嚨。
隨即是一種獨特的微苦後回甘的滋味在口腔蔓延。
「好喝！」
寒古羽眼睛一亮，忍不住又灌了一大口。
「是吧。」
蘇無忌也仰頭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喉結滾動，隨手抹了下嘴角：
「戰鬥過後，泡個熱水澡，再喝點冰啤酒，吃頓燒烤……嘖，算是人生最滿足的事情之一了。」
「之一？」
寒古羽捧著啤酒罐，好奇地問：「還有呢？」
蘇無忌聞言，似乎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呵呵低笑了一聲：
「還有麼……就比如隊裡某個新人，每次任務結束，就喜歡窩在宿舍被窩裡，一邊追劇一邊狂吃零食，傻樂呵。」
寒古羽愣了一下，很難把蘇無忌口中這個追劇吃零食的形象。
和外面那些殺氣騰騰的斬妖師聯繫起來。
蘇無忌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寒古羽身上，語氣又恢復了那種帶著點評意味的平靜：
「小子，你的天賦真不錯。」
「一看就是經常在危險環境裡摸爬滾打練出來的底子。」
他頓了頓，搖搖頭：
「只可惜，你這樣的人，不適合上戰場。」
寒古羽一聽，見蘇無忌再次提到這個。
少年人的不服氣又上來了，梗著脖子道：
「我只要夠強，怎麼會不適合？我能打！」
蘇無忌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
側過頭，咧開嘴，露出一個混合著玩味的笑容：
「你要是妖魔陣營的，在戰場上跑出來，大喊【住手！不要再打了！我們要和平！】……」
他慢悠悠地說：
「那麼你大概率，會被你們那邊的首領當場砍死，以儆效尤。」
寒古羽臉色一白。
蘇無忌繼續道：「相反的，你要是在人族陣營這邊，在兩軍對壘的時候，跑出來讓我們【放下武器，和妖魔談談】……」
他的笑容加深：
「你百分百，會被我砍死。」
寒古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