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林小雨自己都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蘇無忌,大腦一片空白。
剛才那是……我說的話?
把妖魔全部殺光?
可是……可是現在冰霜族不是我們的盟友嗎?
我們不是要一起保護平民,對抗惡魔嗎?
全部殺光....
這極端的充滿仇恨的信念。
與自己此刻認知中【人類與妖魔和平共處】的世界觀。
產生了劇烈的無法調和的衝突。
就像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劈在了她被篡改的認知壁壘上。
「領……領導……?」
林小雨看著蘇無忌,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蘇無忌嘴角終於微微勾起。
他鬆開了捧著林小雨臉頰的手,轉而伸出右手,揉了揉她凌亂的頭髮。
「歡迎回來,新人。」
林小雨徹底懵了。
領導?新人?
這熟悉的稱呼……這自然而然的動作……
無數的疑問和混亂如同海嘯般衝擊著她的大腦。
「嘶!我想起來了。」
「這……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林小雨抓住蘇無忌的袖子,聲音有些混亂:
「領導怎麼會這樣?!我之前明明……」
蘇無忌見狀,言簡意賅地解釋道:
「暗淵的人,代號學者。」
「他的能力可以大規模篡改現實認知。」
「現在,整個北境,或者說,我們所在的這片區域,所有人都被他的劇本覆蓋了認知。」
「在他的劇本里,我是無惡不作的惡魔,冰霜族是和平居民。」
「你們是被派來正義討伐我的斬妖師。」
他頓了頓,看著林小雨那逐漸從混亂中恢復清明的眼睛:
「我需要你的力量,新人,幫我打破這個局面。」
林小雨是聰明人。
極度的震驚和混亂之後,是快速運轉的理智。
結合蘇無忌的話,再回想之前的種種違和感。
她用力點了點頭:「明白領導,我該怎麼做?」
片刻後。
蘇無忌將之前遇到學者,遭遇認知篡改。
以及目前觀察到的劇本世界的大致規則,用最簡潔的語言複述了一遍。
林小雨聽完,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她推了推眼鏡,眼神快速閃爍著。
「首先,這個劇本的生效範圍可能不止北境前線,但至少覆蓋了我們第一序列活動的區域。」
「生效方式是強制覆蓋認知,扭曲記憶。」
「但似乎無法完全抹殺我們原有的根深蒂固的信念或執念,比如我對妖魔的仇恨。」
「其次,劇本的穩定性未知。」
「學者本人似乎不能長時間維持或近距離精細操控。」
「否則他應該直接出現在要塞里指揮圍剿你,而不是用那種方式露面後消失。」
「這可能意味著,劇本一旦啟動,就有其自身的運行邏輯,或者消耗很大。」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我們不確定這個劇本能力,對深陷其中的人,會不會有更深層的影響。」
「比如思維逐漸固化,徹底認同虛假身份,甚至產生不可逆的精神損傷。」
「但,我也確認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這個劇本能力可能沒我們想像中那麼的強。」
「畢竟.....」
林小雨的分析清晰而迅速,直指要害:
「如果真可以隨心所欲讓人按照劇本行動,那為什麼不把我以及其他人直接『寫死』?」
「這樣不更能減少我們這邊的戰力麼?」
「按學者所說,他是執筆人,那麼寫一段,例如我現在走兩步摔死的劇情也很容易吧?」
「這說明,他沒辦法讓劇本那麼不符合邏輯。」
「所以,當務之急。」
她抬起頭,看向蘇無忌,眼神堅定:「是趁現在劇本之力剛剛發動,影響或許還不算根深蒂固,我們必須儘快把其他同伴喚醒過來。」
「安天嵐,狂炎燼,冷月,秦書玉……」
「他們任何一個恢復清醒,都能成為巨大的助力。」
「也能減少他們被劇本徹底同化的風險!」
說到這裡。
林小雨又補上了一句:「喚醒的方式也很容易,就像領導你喚醒我一樣。」
「他們肯定也能認出你!只要給他們一個強烈又熟悉的刺激就行了。」
蘇無忌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新人雖然膽子小了點,但腦子確實好使。
「那麼,就去鐵砧要塞。」
蘇無忌站起身:「我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
林小雨也連忙站起來,雖然腿還有點軟。
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時的七八分清明:
「是!領……」
然而,那個「導」字還沒完全出口。
異變陡生。
林小雨的聲音忽然變低變弱。
她臉上那剛剛恢復的清明和專注,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茫然,仿佛失去了所有焦點。
瞳孔微微擴散,映不出任何東西。
她的身體也隨之失去了支撐,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朝著旁邊歪倒下去。
「?」
蘇無忌眼神一凝,立即伸手扶住了即將栽倒的林小雨。
入手處,她的身體異常柔軟,仿佛失去了所有自主控制的力氣。
「新人?」
他低聲喚道。
沒有回應。
「林小雨?」
他提高聲音,同時另一隻手探向她的鼻息。
呼吸均勻,甚至有些過於平穩。
像是陷入了深度的非自然的睡眠。
怎麼回事?
剛剛才從劇本中掙脫,恢復了清醒……
難道是因為強行脫離認知覆蓋,產生了某種反噬?
還是說……那個學者察覺到了異常,啟動了後手?
就在蘇無忌眉頭緊鎖,思索著各種可能性時。
「嗯~~」
一聲與林小雨平時音色截然不同,帶著慵懶甜膩意味的輕哼。
從懷中少女的喉嚨里溢出。
蘇無忌動作一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她的臉。
下一秒,只見林小雨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屬於林小雨的,時而怯懦時而冷靜的眼眸。
此刻卻變得水光瀲灩,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種天真的不諳世事的純淨感。
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顫,蒼白的臉頰上浮現出淡淡的惹人憐惜的紅暈。
她抬起一隻手,似乎有些費力地搭在蘇無忌扶著她肩膀的手臂上。
指尖輕輕摩挲著衣料,然後仰起臉。
對著蘇無忌露出了一個令人心頭髮軟,卻又帶著一絲羞澀依賴的笑容。
「無忌哥哥~~~」
聲音又軟又糯,尾音拉長。
「人家可以……這樣喊你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