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在楓林苑事件中被停職檢查的副司長。
不知動用了什麼關係，居然在短短時間內，又回到了江城斬妖司。
而王志強回來後乾的第一件事。
就是以【見習斬妖師最低實習期需滿六個月，且需完成規定數量及類型的團隊協作任務】為由。
以完全符合規定程序的方式，將蘇無忌的晉升申請，暫緩審議，打回了基層重新評估。
理由冠冕堂皇，無懈可擊。
整個江城斬妖司，上到司長趙建國，下到普通文員。
誰不知道這是王志強在針對蘇無忌？？
但知道歸知道，沒人能說什麼。
因為王志強用的，是規矩。
是斬妖司這個龐大機構賴以運轉的制度。
除非蘇無忌能展現出足以讓王城總部都為之側目。
甚至不惜為他修改或特批的驚世駭俗的實力或功績。
否則，他就得老老實實等著。
等到實習期滿，等到完成所謂的團隊協作任務指標。
趙建國私下找王志強談過，甚至拍了桌子，但沒用。
王志強只需要指著文件上的條款，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趙司長，我也是按規定辦事。」
「規矩就是規矩，總不能因為某個人表現突出，就破壞了整個制度的嚴肅性吧？」
「這對其他兢兢業業，遵守規矩的見習斬妖師，也不公平。」
趙建國氣得肝疼，卻也無可奈何。
斬妖司的規矩，尤其是涉及晉升調動的核心條例。
確實是王城總部統一制定的。
他一個地方的司長，權限有限。
蘇無忌本人，對此倒顯得很平靜。
他知道了這個消息後，只是「哦」了一聲，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便繼續投入到他自己的訓練和任務中去了。
晉升？名頭？他其實並不太在意。
只要能繼續斬妖，能拿到績效獎金和工資，能給孤兒院打錢......
其他的，似乎沒那麼重要。
八品執劍使的津貼是高一些，但對他現在的生活來說，已經足夠了。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某天，當蘇無忌結束一個為期幾天的野外清剿任務。
風塵僕僕地回到斬妖司大樓，走向自己那個位於見習區角落的工位時。
他的腳步，停住了。
他的工位，一片狼藉。
桌面上，倒滿了不知從哪裡收集來的已經發餿的剩飯剩菜，茶葉渣，菸蒂。
甚至還有疑似嘔吐物的污穢。
刺鼻的酸臭味瀰漫開來。
桌面，隔板，甚至椅子上。
都用紅色的馬克筆，寫滿了歪歪扭扭，充滿惡意的字眼。
【人渣！】
【垃圾！】
【害人精！】
【滾出斬妖司！】
【走關係的廢物！】
【你憑什麼一個人接任務？！】
墨跡未乾，猩紅刺眼。
周圍的幾個工位都空著，顯然主人刻意避開了。
遠處有零星的同事投來複雜的目光。
有同情，有好奇，有幸災樂禍，也有漠然。
蘇無忌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這片狼藉。
他明白了。
這些惡意，來源複雜。
有的是因為李依依的死。
因為不知從哪個渠道。
流出了「蘇無忌為求自保，關鍵時刻猶豫，導致隊友慘死」的扭曲傳聞。
有的是因為他特殊的一人成隊的待遇，引來了嫉妒。
有的是因為他過於優秀的任務完成率和飆升的功勳。
引起了某些人的不安和敵視。
還有的，純粹就是跟風，或者對【不合群者】的排斥。
各種情緒交織發酵。
最終，以這種最幼稚的方式，爆發了出來。
蘇無忌沒有發怒，也沒有立即動手清理。
他只是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走向了司長辦公室。
他沒有哭訴，沒有憤怒的控訴，只是用最平靜的語氣，向趙建國陳述了事實：
「司長，我的工位被人惡意破壞了，影響工作環境和個人名譽。」
「我希望司里能調查處理，並恢復工位原狀。」
趙建國聽完，臉色鐵青，拍案而起。
他立刻叫來後勤和紀律部門負責人。
當著蘇無忌的面，嚴令必須徹查，嚴肅處理。
並在當天之內恢復蘇無忌工位的整潔，對涉事人員絕不姑息。
這件事，在趙建國的強力干預下，很快得到了解決。
涉事的幾個見習斬妖師大多是平時喜歡嚼舌根的傢伙。
紛紛被通報批評並火速辭退。
蘇無忌的工位也被迅速清理乾淨，煥然一新。
但這件事，就像一根刺，扎在了蘇無忌心裡。
它不是最痛的，卻是一種持續不斷的令人疲倦的瑣碎惡意。
高強度任務帶來的身體疲勞，失去隊友的內心創傷，晉升被阻的制度擠壓。
再加上這種來自同僚的，無端的排擠和攻擊……
種種壓力疊加，讓蘇無忌的身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憊。
不過，還好。
他還有兩個可以放鬆，可以汲取溫暖的地方。
第一個，是青丘孤兒院。
這天中午，蘇無忌一個人坐在食堂最偏僻的角落。
面前放著一份簡單的套餐。
他拿出通訊器，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很快，那邊接通了。
傳來院長奶奶那熟悉而慈祥，帶著明顯關切的聲音：
「餵？是小無忌嗎？這個點打電話，吃飯了沒呀？」
「嗯，正在吃，院長。」
蘇無忌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前幾天打過去的那筆錢，您收到了嗎？」
「收到了收到了！你這孩子，又打這麼多錢回來幹嘛？自己留著用啊！」
「你在外面工作辛苦，要吃好點，穿暖點，別總惦記著院裡……」
院長奶奶開始絮絮叨叨地叮囑，話語裡是藏不住的疼愛和擔憂：
「工作……還順利嗎？有沒有被人欺負啊？同事好相處嗎？有沒有遇到什麼難處？」
「要是有不愉快的事，一定要跟奶奶說，別憋在心裡……」
聽著那熟悉而溫暖的嘮叨。
蘇無忌感覺心頭的沉重，似乎被融化了一絲。
他握著通訊器，嘴角微微上揚：
「沒有，都挺好的，同事……也還好。」
「工作很順利，您別擔心。」
「那就好，那就好……」
院長奶奶似乎鬆了口氣，但語氣隨即又帶上了期盼：
「小無忌啊，今年……還回來過年嗎？」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孩童歡笑聲。
豆豆，小虎，小花他們七嘴八舌地喊著：
「無忌哥哥！回來嘛！」
「帶蛋糕！草莓的！」
「哥哥你說要帶我們去吃肯德基的！」
「回來陪我們玩！」
聽著那些充滿活力，無憂無慮的聲音，蘇無忌臉上的笑容更真實了一些。
「肯定回來。」
他語氣篤定：「等我年底，找個時間，跟司長請個年假，就回去看你們。」
「誒！怎麼好找司長請假！」
院長奶奶立刻急了：「司長那是大領導！你別為了這點小事去麻煩人家！工作要緊，工作要緊！」
「沒事的，院長。」
蘇無忌耐心解釋：「司長人挺好的，會理解的，而且年假是規定有的，您放心吧。」
又和院長奶奶還有孩子們聊了一會兒家常。
聽著他們分享院裡最近發生的趣事。
蘇無忌才依依不捨地掛斷了電話。
通完話，他感覺心情明朗了不少。
至少，在那個遙遠的青丘小城。
然後。
他下意識地點開了通訊錄里的另一個名字。
【宋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