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響起。
不緊不慢，從容不迫。
蘇無忌空洞的眼珠機械地轉動，看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黑暗深處，一道身影背著手，緩緩走了出來。
微弱的日光終於照亮了他的面容。
金絲眼鏡，俊秀的五官，得體的黑色西裝。
嘴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
正是那個上午出現在孤兒院門外的青年。
他走到了光線範圍內，停在了距離蘇無忌大約一米的位置。
微微歪了歪頭，打量著蘇無忌。
然後。
他的目光落在了蘇無忌那張空洞無神，理性崩壞的臉上。
像是看到了什麼完美的東西一般。
「啊......」
青年的臉上，驟然綻放出了興奮的紅暈。
那不是偽裝，不是表演。
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狂熱的病態喜悅。
他的眼睛睜大了，瞳孔微微收縮，嘴角向上咧開。
「你就是......這個慈祥的院長說的那個......等待回來的家人，對吧？」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像是發現了稀世珍寶的收藏家：
「我還在想，你會是什麼樣子呢......果然，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他向前走了一步，張開雙臂，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傑作：
「看看！看看這無與倫比的景象！這極致的痛苦！這絕望的美麗！」
「你臉上的表情~~~啊~~~多麼純粹！多麼動人！這是我收藏中最珍貴的一刻！」
蘇無忌沒有回答。
他無法回答。
他的大腦已經停轉了，思維碎成了粉末，情感燒成了灰燼。
此刻支撐著這具身體沒有倒下的，或許只是某種殘存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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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種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空洞的執念。
這個人......是誰？
為什麼......會在這裡？
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
無數個「為什麼」在他的顱腔內衝撞，卻找不到出口。
最終只能化作更深沉的吞噬一切的黑洞。
然後。
在某個瞬間。
在青年興奮的，病態的，陶醉的話語聲中。
在那些扭曲生物的呻吟聲，蠕動聲，哭泣聲中。
在牆壁上數百隻眼睛的注視下。
蘇無忌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他的喉嚨里，發出了聲音。
那不是哭喊，不是尖叫，甚至不是人類應有的音調。
那是一種仿佛從地獄深處擠出來的嘶啞低語：
「哦......」
他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雙空洞的眼睛，聚焦在了青年臉上。
「我......明白了。」
蘇無忌的聲音很輕：「是你。」
青年歪了歪頭，鏡片後的眼睛裡閃爍著愉悅的光芒：「嗯？」
蘇無忌的視線，緩緩掃過地下室里的每一處地獄景象。
掃過那些扭曲的生物，掃過肉質的牆壁，掃過那些眼睛。
然後，重新定格在青年臉上。
他的聲音依舊嘶啞，卻帶上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這一切......」
「都是你做的？」
青年眨了眨眼，然後。
「噗嗤。」
他笑了出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歡快笑聲。
「哈哈哈......你是在意這些東西嗎？」
他向前又走了兩步，雙手攤開，語氣里充滿了興奮的分享欲：
「我啊，是個喜歡追求美麗事物的存在。」
「美麗是什麼？是精緻的容顏？是華麗的衣裳？是壯麗的風景？」
「不，不，那些都太膚淺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狂熱的虔誠：
「真正的美麗，是情感，是極致的，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情感！」
「喜悅！悲傷！憤怒！恐懼！還有......痛苦！」
他張開雙臂，原地轉了一圈，像是在擁抱整個地下室：
「而這些東西，你看到的這些，就是我用來保存『美麗』的容器！」
「我將那些美好的東西，孩子們的純真，院長的慈愛，對歸家人的期盼，用最精緻的方式保存了下來！」
「看啊！」
他指向那條鑲嵌著小梅臉龐的蠕蟲：
「那極致的痛苦！那絕望中的呼喚！那不是最動人的藝術品嗎？！」
他又指向牆壁上那些眼睛：
「那些眼睛，每一隻，都凝固著最後一刻的恐懼和不解！那是多麼珍貴的瞬間！」
他轉向蘇無忌，臉上的紅暈更加濃郁，眼睛亮得嚇人：
「而你，你此刻的表情！你眼中的崩潰！你靈魂的破碎！」
「那是......那是連我都未曾收藏過的無與倫比的美麗！！」
他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怎麼樣！你感受到了嗎？！」
話音落下。
轟！！！！！！！
無法形容的轟鳴，在地下室里炸開。
青年的話語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興奮紅暈凝固了。
因為就在他面前。
蘇無忌的身上迸發出了那根本就不像是人類能發出來的殺意。
雷霆從蘇無忌的每一個毛孔里噴涌而出。
但那不是正常的雷霆該有的顏色。
而是........黑色的雷霆！！
滋滋滋滋滋！！！！
雷獄刀在腰間的刀鞘里瘋狂震顫，然後。
噗呲！！！
蘇無忌直接將雷獄猛地刺入自己的胸口。
青年一愣，完全不理解蘇無忌此舉是在做什麼。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刀身竟是直接融化成了液態雷霆。
如同有生命般瞬間包裹了蘇無忌的全身。
漆黑的雷霆在他的體表流動。
最終凝固成了一副猙獰的布滿倒刺和雷霆紋路的鎧甲。
頭盔覆蓋了他的頭顱，只露出一雙眼睛。
但那雙眼睛，此刻已經不是人類的眼睛了。
眼白被染成了純粹的黑色。
混合著雷霆的漆黑鮮血從他的眼眶裡流淌出來。
蘇無忌緩緩地站直了身體。
每動一寸，周圍的空氣就扭曲一分。
每呼吸一次，漆黑的雷霆就沸騰一寸。
他終於開口了。
每一個字，都帶著實質性的殺意：
「宰。」
「了。」
「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
整個地下室，徹底被漆黑的雷霆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