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幾乎重疊在一起的斬擊。
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在青年那已經斷成兩截的身體上。
刀光太快,快到青年的慘叫聲都來不及連續發出。
只能化作斷斷續續的嗚咽。
幾分鐘後。
斬擊停止。
青年的身體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散落一地的焦黑的肉沫。
咕嘰......
咕嘰咕嘰咕嘰......
可那些焦黑的肉沫,竟然開始蠕動。
每一塊肉塊的表面,都裂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張開,露出了一隻眼睛。
數十隻,上百隻眼睛,同時睜開。
同時轉動,同時聚焦在蘇無忌身上。
眼神中,沒有痛苦,沒有恐懼。
只有更加病態的愉悅和興奮。
這傢伙的力量不對勁......不能和他硬碰硬......看來只能暫時撤退了......
不過......這次收穫已經足夠大了......
他的形態......他的美麗......
等我回去好好做好準備......下次......下次一定......
想到這裡。
咕嘰!!!
其中一處區域突然劇烈膨脹。
表面湧出濃稠的如同黑水般的物質。
那黑水迅速擴散,形成一個直徑約半米的旋渦,散發出強烈的空間波動。
顯然,這是某種傳送或逃遁的手段。
只要進入黑水,他就能瞬間離開這裡。
只要......
思緒中斷。
噼啪!!!
漆黑的雷霆忽然炸開。
蘇無忌用冰冷到極致的聲音,吐出了兩個字:
「去死。」
轟!!!!!!!
漆黑的雷霆,如同決堤的洪水,從蘇無忌的掌心噴涌而出。
黑色的雷霆瞬間吞沒了那攤黑水,吞沒了地面上所有蠕動的肉沫,吞沒了青年可能存在的一切殘渣。
「呃啊啊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聲,從雷霆海洋中爆發出來。
但蘇無忌沒有停。
左手持續輸出著雷霆,右手抬起,雷獄刀再次揮斬。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刀光混合著雷霆,在地下室里瘋狂肆虐。
每一寸地面,每一寸牆壁,每一寸天花板。
都被雷霆反覆沖刷,被刀光反覆斬切。
蘇無忌就這麼站著,就這麼轟擊著。
不知疲倦。
不知停歇。
不知時間流逝。
直到。
地下室的地面,被硬生生轟出了一個巨大的焦黑巨坑。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焦糊味。
那些肉質組織,那些眼睛,那些黑水,那些肉沫......
全部。
灰飛煙滅。
連一粒灰塵都沒有留下。
蘇無忌,終於停手了。
他站在原地,呼吸平穩。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四周。
地下室里,除了那個焦黑的巨坑和他自己,已經空無一物。
那些扭曲的生物,那些家人的殘骸。
也已經在剛才的雷霆餘波中被徹底湮滅。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蘇無忌握緊了手中的雷獄刀。
突然。
「小......無......忌......」
一道聲音。
極其微弱,極其嘶啞,仿佛隨時會斷氣的聲音。
從地下室深處傳了出來。
蘇無忌渾身一僵。
然後。
刷!!!!!
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已經出現在了那道縫隙前。
啪嗒。
啪嗒啪嗒。
他一步步走去。
「奶奶......」
他的嘴唇顫抖著,發出了嘶啞的聲音:
「院長......奶奶......」
他呼喚著,朝著縫隙深處奔去。
腳步,越來越快。
撲通!撲通!!
他的心臟跳的很快,某種東西在他胸腔內鼓動著。
是希望嗎?
沒錯。
是明知不可能,卻依舊無法抑制的,卑微到極點的期盼。
然後。
他衝到了縫隙深處。
看到了那個「東西」。
「......」
蘇無忌的腳步,徹底停住了。
在他面前。
在縫隙的最深處。
一顆巨大的直徑超過數米的肉球,靜靜地懸掛在半空中。
肉球的表面布滿了暗紅色的搏動著的血管。
而在肉球的中央。
鑲嵌著一張臉。
一張蘇無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思念得不能再思念的臉。
是院長的臉。
那張總是帶著慈祥笑容,總是布滿皺紋,總是用最溫柔的目光看著他的臉。
此刻,那張臉硬生生長在了肉球的表面。
皮膚與肉球的組織長在了一起。
她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嘴唇微微開合。
然後。
從那張嘴裡,發出了聲音。
斷斷續續的,如同壞掉的錄音機般重複播放的聲音:
「吃......吃飯了......」
「小......無......忌......」
「多......穿點......衣服......」
「奶奶......燒了......紅燒肉......」
「還有......大蛋糕......」
「奶奶..很..想你...」
聲音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
像是院長失去意識前,最後的念想。
像是她靈魂深處,最深的牽掛。
像是這個殘酷的世界上,最後一點殘留的溫柔。
蘇無忌站在原地。
他知道。
院長已經不是院長了。
這顆肉球,這個怪物,這個不斷重複著破碎話語的東西。
只是一個被製作出來的扭曲的可悲的殘骸。
但是......
但是......
「呃......啊......」
一聲極其輕微的嗚咽,從蘇無忌的喉嚨里溢了出來。
然後。
在經歷了目睹家人扭曲的崩潰。
斬殺家人的決絕,轟殺仇敵的瘋狂,見到院長的模樣之後。
蘇無忌,終於徹底崩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跪在了地上,雙手抱住頭,身體蜷縮成一團。
如同受傷的野獸般,發出了歇斯底里的絕望的嘶吼。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
「啊——!!!」
聲音在地下室里迴蕩,最終化作最純粹的悲鳴。
眼淚如潮水般湧出。
他用力捶打著地面。
一拳。
又一拳。
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
肉體上的痛,比起胸腔里那顆被徹底碾碎的心臟,根本微不足道。
他嘶吼著。
哭泣著。
崩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