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
嘶吼聲，漸漸微弱。
哭泣聲，漸漸停歇。
蘇無忌跪在地上，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
然後。
他一點一點地抬起了頭。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眼睛，空洞無神。
他看向那顆肉球，看向院長那張還在重複著破碎話語的臉。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
他伸出手。
右手五指張開，對準了肉球。
掌心，漆黑的雷霆開始匯聚。
噼啪......
噼啪噼啪......
雷光閃爍。
照亮了他那張平靜到可怕的臉。
也照亮了院長那張慈祥又渙散的的臉。
「奶奶......」
蘇無忌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了極其輕微的聲音：
「對不起......」
......
.......
孤兒院大門外。
「喂！這裡的妖氣濃度太高了！！檢測儀爆表了！！」
一名穿著青丘城斬妖司制服的隊長臉色凝重。
對著身後的十幾名隊員吼道：
「全體準備！我說三二一，大家一起進！」
「記住，裡面情況不明，優先確保自身安全！明白嗎？！」
「明白！！」
隊員們齊聲應道，紛紛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呼吸法開始運轉，周身散發出強弱不一的氣息。
隊長深吸一口氣，抬起右手，開始倒數：
「三——」
「二——」
「一——」
「進——！！！」
話音落下的瞬間。
咔嚓。
鐵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所有斬妖師的動作，齊齊一滯。
他們看到，一個年輕人，從門內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黑色的羽絨服。
身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污。
臉上和手上還有未完全癒合的傷痕。
他的眼神空洞無神，表情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懷裡，抱著一柄通體漆黑的唐刀。
他就這樣走了出來，在數十名斬妖師的注視下。
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門檻邊。
然後。
坐了下來。
背靠著門框，抱著刀，低下頭。
一動不動。
一言不發。
「......」
斬妖師們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麼。
隊長皺了皺眉，上前一步，試探性地開口：
「你是......斬妖師？」
沒有回答。
蘇無忌依舊低著頭，仿佛根本沒有聽到。
隊長猶豫了一下，對身後的隊員使了個眼色：
「你們幾個，進去看看，小心點。」
幾名隊員點點頭，握緊武器，小心翼翼地繞過蘇無忌，衝進了孤兒院。
然後。
「隊，隊長！！裡面......裡面......」
幾分鐘後，一名隊員臉色蒼白地沖了出來，聲音因為震驚而結巴：
「裡面......全是妖魔的殘骸！！而且.......」
他咽了口唾沫，艱難地說道：
「而且數量很多。」
隊長瞳孔一縮，猛地轉頭看向坐在門檻上的蘇無忌。
難道......
就在這時。
咔嚓。
一聲清脆的快門聲響起。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不遠處。
一個掛著記者證的年輕人，正舉著相機。
對著蘇無忌和孤兒院大門的方向，按下了快門。
他的臉上，帶著興奮和震撼的表情。
當晚。
青丘城的各大新聞媒體，同時爆出了一條重磅消息。
【青丘孤兒院全體妖魔化事件】
【見習斬妖師一人肅清135名妖魔化人類】
報導中附上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一個渾身血污的年輕人抱著刀坐在孤兒院門檻上。
低著頭，眼神空洞，表情平靜。
身後，是敞開的孤兒院大門。
......
......
......
晚上。
青丘城某處公寓內。
一間不到二十平米的單間裡。
蘇無忌坐在一張老舊的木桌前。
桌子上，擺著兩個保溫盒。
一個盒子裡，是還溫熱的紅燒肉，炒青菜，炸春卷。
另一個盒子裡，是一塊奶油蛋糕。
上面用果醬寫著【歡迎回家】。
這些，是他離開孤兒院前，從廚房裡帶出來的。
院長奶奶準備的，等他回來的飯菜。
蛋糕，則是去蛋糕店拿的，店長詢問蘇無忌怎麼一身傷。
但蘇無忌並沒多說什麼。
許久。
蘇無忌拿起筷子。
夾起一塊紅燒肉。
放進嘴裡。
慢慢地咀嚼。
肉燉得很爛，醬汁濃郁，是他最喜歡的味道。
他一口一口地吃著。
面無表情地吃著。
然後。
眼淚。
無聲地從他的眼眶裡涌了出來。
順著臉頰滑落，滴進飯碗裡。
他沒有哽咽，沒有抽泣，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只是安靜地吃著飯。
安靜地流著淚。
窗外，青丘城的冬夜，燈火闌珊。
遠處隱約傳來鞭炮聲。
快要過年了。
但這個小房間裡。
只有筷子碰碗的輕微聲響，和眼淚滴落的細微聲音。
以及......
無聲的破碎。
這一晚，只有蘇無忌自己知道。
自己，已經瘋了。
......
......
......
同一時間。
青丘孤兒院。
地下室。
那個被雷霆轟出的焦黑巨坑邊緣。
一灘黑水緩緩從地面滲出。
咕嚕嚕......
黑水匯聚，形成一個巴掌大小的水窪。
然後。
咕嘰。
水窪中央，裂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張開，露出一隻眼睛。
瞳孔轉動，掃視著四周一片狼藉的景象。
眼神中，沒有憤怒，沒有怨恨。
只有愉悅。
極致，病態，瘋狂的愉悅。
看到了......
全都看到了......
那種崩潰......那種絕望......那種在絕境中綻放的「美麗」......
還有最後......那種平靜下的徹底破碎......
太棒了......
真的太棒了......
蘇無忌......
你是我......最完美的收藏品......
下次......
下次再見時......
我一定會......得到你.....
眼睛眨了眨。
然後。
黑水迅速收縮，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