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斬妖學院。
講台上，站著一個約莫二十八九歲的女導師。
臉上佩戴著一副無框眼鏡。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職業套裝，內襯白色襯衫。
長發在腦後挽成一個乾淨利落的髮髻，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線條優美的側臉。
幕布上顯示的，是一幅複雜的人體經絡與能量循環示意圖。
「所以，基於上周我們講過的《妖魔生理學基礎》，我們可以得出一個結論。」
女導師的聲音清澈而富有穿透力，在安靜的教室里迴蕩：
「妖魔，尤其是高階妖魔，其基礎身體素質，不論是力量，速度，耐力，再生能力還是能量耐受上限。」
「普遍都是人類的十倍，百倍，甚至千倍以上。」
「那麼問題來了。」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台下近百名穿著統一學院制服的年輕面孔：
「我們人類，這些弱小的碳基生命，憑什麼能與這樣的怪物對抗？」
「憑什麼能在這片被妖魔威脅的土地上。」
「建立起城市，建立起秩序，建立起斬妖司這樣的機構？」
教室里一片安靜。
所有學生都屏息凝神，等待著答案。
「憑的是這個。」
女導師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張開。
嗡。
一股無形的卻清晰可感的氣場，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
教室里所有學生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一滯，仿佛胸口被壓上了一塊石頭。
但緊接著，又感覺到某種奇異的能量正通過呼吸被引入體內，帶來輕微的灼熱感和力量感。
「呼吸法。」
女導師收回手，那股無形的場也隨之消散。
語氣恢復了平靜的學術口吻：「通過特定的呼吸韻律，引導空氣中游離的，以及我們自身生命本源中蘊藏的『炁』。」
「按照特定路徑在體內循環運轉，從而淬鍊血肉，強化骨骼，拓展經脈，壯大精神。」
「最終，打破人類固有的生理極限，獲得足以與妖魔抗衡的力量。」
她走回講台，幕布上的畫面切換成一幅動態的能量流變圖。
「而呼吸法的修煉效率，與單次持續運轉時間，呈顯著正相關。」
雷射筆的紅點指向圖表上一條陡峭上升的曲線。
「理論上，一天當中，你維持呼吸法運轉的時間越長。」
「你的身體被『炁』淬鍊的程度就越深，你的體質提升速度就越快。」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台下：
「那麼，更進一步。」
「如果，有人能夠做到，24小時，不間斷地維持呼吸法運轉呢？」
此話一出，教室里先是一片寂靜。
隨即，輕微的騷動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
學生們面面相覷，臉上都露出了【這怎麼可能】的表情。
終於，前排一個扎著馬尾，看起來性格活潑的女生舉起了手。
「姜老師！」
女生得到示意後站起身，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懷疑和好奇：
「您這……這只是理論吧？」
「呼吸法怎麼可能24小時一直開著？」
「那不得累死？不對，是根本不可能做到吧？」
「我聽說就算是那些正式斬妖師，能在戰鬥中維持呼吸法十幾二十分鐘就已經很厲害了！」
「是啊是啊！」
旁邊一個男生也忍不住附和：
「我上次實訓課，拼了命才堅持了五分鐘，下來之後感覺肺都要炸了，眼前發黑，差點沒吐出來！」
「就是啊！」
「這太誇張了……」
「理論是理論，現實是現實嘛……」
交頭接耳聲越來越大，幾乎每個學生臉上都寫著「不可能」，「開玩笑」，「天方夜譚」。
講台上。
姜若依並沒有因為學生們的質疑而生氣。
她只是拿起講台上的白板擦，輕輕敲了敲桌面。
清脆的敲擊聲讓教室重新安靜下來。
所有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身上。
姜若依放下板擦，雙手撐在講台邊緣，身體微微前傾。
鏡片後的目光，變得格外認真。
「同學們。」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如果是以前，如果是五年前，甚至三年前，站在這裡的我，或許會和你們說......」
「這只是一種極端又危險的理論設想，是學術界對極限可能性的探討，切勿模仿，切勿嘗試。」
她頓了頓。
然後，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地說道：
「但今天，我要告訴你們的是。」
「這，是現實。」
教室里落針可聞。
「已經有人類，做到了這件事。」
姜若依的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年輕而震驚的臉龐：
「並且，那個人。」
「就是你們的一位學長。」
嘩！！！
如同投入滾油中的水滴，整個教室瞬間沸騰了。
「學長？！」
「真的假的？！」
「我們學院的？！」
「誰啊？！哪一屆的？！」
「24小時不間斷呼吸法？！那還是人嗎？！」
「怪物吧……」
震驚，懷疑，好奇，崇拜，難以置信……各種情緒在年輕的臉上交織。
姜若依沒有說出那個名字。
她只是看著台下沸騰的景象，心中卻悄然嘆了口氣。
曾幾何時，這座學院裡，也走出過那樣驚才絕艷的人物啊。
蘇無忌。
宋夜雪。
一個將呼吸法推向理論極限的怪物。
一個在刀術與槍術領域天賦冠絕同代的奇才。
那是青丘斬妖學院最後的輝煌。
而如今……
她看著台下這些學生。
最好的一個，在最近的呼吸法耐力測試中。
也只堅持了十五分鐘。
大部分連十分鐘都撐不到。
不是他們不努力。
是天賦，是心性，是那種在絕境中也要撕開一條血路的狠勁……
真的不一樣了。
學院，或許真的沒落了吧。
姜若依心中泛起一絲淡淡的失望和惆悵，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來。
她拍了拍手，重新讓教室恢復秩序：
「好了，關於極限理論的探討就到這裡。」
「今天的課就上到這兒，下課。」
「作業是整理《呼吸法能量流變與經脈耐受關聯性》的文獻綜述，下周一交。」
學生們陸續收拾東西離開，但興奮的議論聲依舊在走廊里迴蕩。
姜若依關掉投影，收拾好教案和平板，也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光線明亮，窗外是學院熟悉的景色。
她抱著教案，慢慢朝自己的研究室走去。
但內心那點失望揮之不去。
最好的苗子也只有十五分鐘……再也沒辦法創造當年的輝煌了麼？
罷了。
她搖搖頭，將這些思緒拋開。
溫如煙那傢伙從王城寄來的最新樣本和數據還沒分析完，先把那個......
剛想到這裡。
「姜老師。」
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從前方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