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依腳步一頓，下意識地抬起頭。
只見前方走廊的拐角處，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長風衣，身形挺拔。
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
姜若依的心跳，漏了一拍。
雖然比起記憶中的模樣，眼前的人氣質更加冰冷。
甚至帶著一種看誰都像在看妖魔，想砍一刀的漠然。
但那副眉眼，那種感覺……
「小……無忌？」
姜若依愣住了，手裡的教案差點滑落。
下一秒，她的臉上綻放出毫不掩飾的驚喜和激動。
幾步走上前，聲音都提高了些：
「你回來了？！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蘇無忌看著眼前這位曾經在學院裡對自己頗為照顧，亦師亦姐的導師。
內心也有些相聚的溫和。
「嗯。」
然後從風衣內側拿出一個印著王城特產店標誌的紙袋，遞了過去：
「從王城帶來的，土特產。」
姜若依接過袋子，入手沉甸甸的，能聞到裡面糕點糖果混合的甜香。
她心頭一暖，這傢伙……還是老樣子，話不多，但總會想到他人。
「你呀……」
她嗔怪地看了蘇無忌一眼，隨即不由分說，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走！別在這兒站著了，去我實驗室！我得給你好好檢查檢查身體！」
蘇無忌沒有抗拒，任由她拉著走。
他這次回來，本來也有找姜若依做一次全面身體檢測的打算。
……
……
半個小時後。
姜若依的研究室內。
各種精密的儀器閃爍著指示燈。
姜若依站在一塊巨大的全息顯示屏前。
屏幕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和三維人體模型。
她一隻手托著下巴，另一隻手飛快地在懸浮虛擬鍵盤上操作。
眼睛瞪大，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這……這怎麼可能……」
她喃喃自語，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肌肉密度，骨骼強度，經脈寬度，能量流轉效率……全面指數級提升！」
「比當年你離開學院時的基礎數據，強了至少數十倍，不，可能更多！」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安靜地坐在檢測椅上。
上衣褪到腰間，身上貼著數十個傳感器貼片的蘇無忌：
「24小時不間斷呼吸法……真的能帶來這種程度的質變嗎？不……不對……」
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屏幕上幾個標紅的高亮數據項：
「這些特殊的能量峰值……」
她快速調出另一份加密的資料庫進行比對，幾秒鐘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源初之血？！」
她霍然抬頭，死死盯著蘇無忌：
「王城那邊……居然捨得給你用源初之血？」
「而且還是這麼高的活性純度？！」
「這……這議會這麼大方嗎......」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閃爍：
「難道是……溫如煙給你安排的？」
「那女人現在在王城混得風生水起，聽說進了最高研究院，權限高得嚇人……」
「也只有她，有能力和膽子這麼幹……」
姜若依在那裡眉頭緊鎖，自言自語。
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操作台，完全陷入了學術探究和八卦推測混合的狀態。
蘇無忌安靜地坐在那裡，聽著導師熟悉的嘀咕聲，看著她在儀器和屏幕前忙碌的身影。
覺得這一幕還挺懷念。
至於姜若依口中提到的溫如煙，他並不意外。
溫如煙和姜若依是大學時期的摯友兼學術對手。
關係好到能穿一條褲子。
經常跨城連線交流研究心得，自己這點事，她們之間肯定早就通過氣了。
姜若依又記錄了幾組關鍵數據，一邊操作，一邊頭也不回地問：
「這次回來，打算呆多久？」
蘇無忌想了想。
「不確定。」
他回答道：「可能會多呆一段時間。」
姜若依聞言，眼睛一亮，立刻轉身，臉上露出笑容：
「那正好！你就住我家！反正我那兒有空房間！」
「我給你做飯吃。」
蘇無忌聞言，眼神有些怪異地看著她。
姜若依做飯……他依稀記得，當年在學院時，這位導師曾經雄心勃勃地想展示廚藝。
結果就沒結果了，給全學院的老師都停課一周。
自那以後，她就榮獲廚房殺手的稱號，被所有熟悉的人嚴禁靠近廚房十米範圍內。
察覺到蘇無忌的眼神，姜若依白皙的臉頰微微一紅。
輕咳一聲，強自辯解：
「點...點外賣也算是做飯的一種！」
「現在外賣很方便的！而且……而且我也進步了！」
「至少會煮飯了！」
辯解完，她自己都覺得沒什麼說服力，趕緊轉移話題。
語氣，也隨之低沉了下來。
「你這次主要回來……」
她看著蘇無忌，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探詢和瞭然：
「還是為了他們吧？」
蘇無忌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只是很輕，但很肯定地點了點頭。
「嗯。」
姜若依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重新戴上時，眼神已經變得堅定。
「我陪你一起去。」
蘇無忌看向她。
「好。」
……
……
午後。
青丘公墓。
冬日午後的陽光沒什麼溫度，蒼白地灑在一片片整齊的墓碑上。
松柏常青，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空氣清冷，瀰漫著泥土和香燭特有的味道。
蘇無忌和姜若依並肩站在一片新修葺過的墓區前。
這片墓區很特別，沒有單獨的墓碑。
只有一塊巨大的、光滑的黑色花崗岩臥碑，上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
最上方，是一行醒目的刻字：
青丘孤兒院全體家人安息之所
下面，是按照年齡順序排列的一百三十五個名字。
從李秀蘭院長開始。
到豆豆，小虎，小花，小梅……每一個名字，蘇無忌都認得。
都能在腦海中對應出一張鮮活的笑臉。
姜若依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束潔白的菊花，神色肅穆。
蘇無忌則蹲下身，將帶來的祭品一樣樣擺放整齊。
新鮮的水果，院長愛吃的桂花糕，孩子們喜歡的糖果和玩具，還有一瓶溫好的米酒。
他做得很仔細，很認真。
然後，他點燃了三炷香，插在墓碑前的香爐里。
青煙裊裊升起，在蒼白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