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鐘後。
青丘斬妖學院，特殊材料與妖魔生物聯合研究實驗室。
走廊里燈火通明，卻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沉重感。
十幾名全副武裝的斬妖師守在實驗室入口處，面色嚴肅，眼神警惕。
當看到蘇無忌在那名隊長的引領下快步走來時。
所有守衛的斬妖師先是一愣，隨即紛紛立正敬禮，眼神裡帶著同樣的敬畏。
「蘇隊長！」
「蘇隊長！」
蘇無忌沒有回應。
他的目光，已經穿過敞開的實驗室大門，落在了室內。
實驗室內同樣明亮。
而在實驗室中央，那張寬大的堆滿了文件和實驗器材的操作台旁。
一把黑色的辦公椅，被隨意地拉開。
椅子上，仰坐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穿著白大褂，長發有些凌亂地散落在肩頭和椅背上。
她仰著頭，靠在椅背上，眼睛睜著，瞳孔渙散，失去了所有神采。
臉色是一種失血過多的蒼白。
嘴唇微微張開，仿佛想要說什麼，卻最終沒能發出聲音。
是姜若依。
現在，她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
皮膚蒼白，眼神渙散。
沒有呼吸，沒有心跳。
蘇無忌的腳步，停在了實驗室門口。
他站在門外，目光穿過幾米的距離，落在姜若依那張失去生氣的臉上。
看了幾秒。
然後，他邁步，走了進去。
那名帶隊的隊長跟在後面，想要一起進去，卻被蘇無忌抬手制止了。
他獨自一人，走到了操作台旁，走到了姜若依的屍體前。
站定。
低頭，看著她。
身後，那名隊長猶豫了一下，站在門口，壓低聲音匯報導：
「蘇隊長，我們的人趕到後第一時間封鎖了現場，沒有移動過任何物品。」
「也還沒來得及請法醫進行詳細鑑定，按照程序，應該……」
「不用了。」
蘇無忌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這邊我來處理。」
他頓了頓，補充道：
「你們都出去，守住門口，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額……」
隊長一愣，下意識地想說什麼。
但當他接觸到蘇無忌微微側頭投來的那道目光時，所有的話都被堵在了喉嚨里。
「是！」
隊長立刻立正應道，毫不猶豫地轉身，對門口的守衛和其他隊員打了個手勢：
「所有人，退出實驗室外，封鎖入口！未經蘇隊長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是青丘斬妖司的隊長，按級別遠低於蘇無忌這位王城第一序列的隊長。
更別提蘇無忌那早已傳遍整個斬妖系統的赫赫凶名和特殊權限。
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是青丘斬妖司的司長親臨。
恐怕也得安靜地待在一旁，聽蘇無忌的指揮。
很快，實驗室外的走廊里恢復了安靜。
沉重的隔音門被輕輕帶上。
實驗室內，只剩下蘇無忌。
以及，姜若依冰冷的屍體。
蘇無忌站在姜若依的屍體旁，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
死了。
是怎麼死的？
之前的循環中，並沒有出現過姜若依死亡的事情。
甚至在他去學院找她，陪她一整天的情況下。
姜若依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或遭遇危險的跡象。
那麼，為什麼這次循環中，她會死？
是因為……我這次循環中做了什麼不同的決定嗎？
因為我沒有像前幾次那樣，晚上獨自待在公寓修煉，或者出去「清理」城市？
還是因為我在學院待了一整天，接觸了太多人。
引起了「某種東西」的注意？
然後，在我離開她，回到公寓修煉的這段時間裡。
她被「某種東西」害死了？
蘇無忌緩緩伸出手，輕輕點在了姜若依冰涼的額頭上。
指尖觸碰皮膚的剎那。
嗡！
蘇無忌的瞳孔深處，雷光大盛。
一股精純而狂暴的精神力瞬間侵入了姜若依的遺體。
皮膚，肌肉，骨骼，內臟，經脈，殘留的能量迴路……
一切信息，如同潮水般湧入蘇無忌的腦海。
兩秒鐘後。
他收回了手指。
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但眼神深處，那抹冰寒，已經濃烈到了近乎實質。
他找到了死因。
沒有中毒，沒有外傷，沒有能量衝擊的痕跡。
姜若依是死於……心臟被摘除了。
不是手術摘除，不是暴力掏取。
而是被某種極其詭異的手段，在極短的時間內瞬間抹除了。
她的胸腔內部，心臟原本所在的位置，此刻空無一物。
周圍的血管組織完好無損，甚至沒有絲毫被破壞的跡象。
仿佛那顆心臟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而且，從她身體殘留的能量波動和生命跡象衰減曲線來看。
這個過程發生得極快，快到可能連0.1秒都不到。
一瞬間。
心臟消失。
生命斷絕。
可能連姜若依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蘇無忌死死攥緊了拳頭。
很明顯。
這不斷循環的背後存在，是在有意的針對他。
是在警告？是在挑釁？還是某種更惡毒的「遊戲」？
是誰？
到底會是誰？
蘇無忌的腦海中，無數線索和可能性飛速閃過。
卻暫時無法拼湊出完整的圖景。
而就在他這麼想著，試圖理出一絲頭緒的時候。
咔。
蘇無忌只是極其自然地因為思考而眨了一下眼睛。
然後。
當他的眼睛再次睜開時。
眼前的場景，驟然發生了變化。
不再是實驗室。
而是……熟悉的客廳。
身下傳來的，是沙發柔軟的觸感。
窗外。
是剛剛泛起的魚肚白的晨光。
蘇無忌發現，自己竟是靠坐在了公寓的沙發上。
緊接著。
他聽到了臥室門被拉開的聲音。
吱呀。
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然後是那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自然而然的關心：
「餓了嗎，小無忌？」
姜若依走了過來。
她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餐桌，然後拍了拍胸口。
自告奮勇，臉上帶著和「昨天」早上一模一樣的小興奮：
「我來給你做早飯吧！」
時間。
再次循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