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斬妖司後院。
訓練場內，阿青等人承受著重力進行著日常的壓榨式訓練。
外面。
墨七從工坊里衝出來，手裡舉著一個拳頭大小的機關球。
「成了！成了！」
他大喊，把機關球往天上一拋。
那球在半空炸開，化作十六片薄如蟬翼的金屬翅。
每一片都在高速振動，發出嗡嗡的蜂鳴聲。
它懸在半空，穩得像釘在那裡。
「探測範圍？」
木頭人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百里！」
墨七挺起胸膛。
「精度？」
「能分辨出人和妖，誤差不超過一尺。」
「有了這個，咱們就能靠機器探查情報了。」
木頭人沉默了一會兒。
「還行。」
它說。
墨七的嘴角抽了抽。
「還行」這兩個字從千機手嘴裡說出來，他已經知道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湊合能用，但離我的標準還差得遠」。
.....
葉鏡站在斬妖司正廳的窗前，看著院子裡這一切，推了推眼鏡。
五百年來，他見過無數次人族聚落的興衰。
有的被妖魔屠了，有的自己散了。
但從沒見過這種瘋長的人族勢力。
「鏡先生。」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葉鏡轉頭。
老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訓練場出來了。
「鏡先生，咱們是不是該拉一支軍隊了？」
葉鏡挑眉。
「怎麼說？」
老三撓了撓頭，似乎在組織語言。
「你看啊，和你之前說的那樣，大人再能打，也不能一個人把事全乾了吧？」
「咱們現在有人了，北邊那十幾萬人，挑一挑，總能挑出些能打的。」
「有鍾爺打的刀，有墨七和那個木頭人造的機關，有春芽種的糧食，有你這老人家的腦子。」
他頓了頓，咧嘴笑了。
「就差一支能打仗的隊伍了。」
葉鏡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老三這個人，看起來粗，但粗中有細。
他不是那種會主動提建議的人，能讓他專門跑來說這件事。
說明他已經想了很久。
「你說得對。」
葉鏡點頭：「不過，軍隊的事，等一個人來了再說，算算時候也快到了。」
老三愣住。
「誰？」
話音剛落。
咚咚咚！
斬妖司的大門被人敲響了。
隨著大門打開。
一個老和尚站在門口。
很老，老到看不出年紀。
眉毛很長，垂在眼角兩側。
他穿著灰色的僧袍，膝蓋和肘部打著補丁。
他的身後站著一個少年，十五六歲，圓臉，大眼睛。
手裡拎著一個比他還大的包袱。
「師傅……咱們到了沒？」
少年探出頭，往斬妖司里張望。
「到了。」
老和尚說。
「空聞。」
一道聲音從一旁傳來。
老和尚轉過頭，看著他，笑了：「師弟，別來無恙。」
鐵羅漢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眼神複雜。
老三跑過來，湊到鐵羅漢旁邊，低聲道：「原來他是你師兄啊？」
「嗯。」
「十傑之一，萬佛手·空聞。」
鐵羅漢的聲音平靜：「是我當時的師兄。」
空聞笑了笑，隨後邁步走進斬妖司。
他的步伐很慢，像在寺廟裡散步。
他走到正廳門口，停下腳步。
抬頭，看著門楣上那塊新掛的匾額。
只有兩個字：斬妖。
筆力遒勁，鋒芒畢露。
空聞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看向正廳里坐在主位上的那個人。
蘇無忌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茶杯。
表情平淡，像在等一個早就約好的客人。
空聞雙手合十，微微躬身：「施主，許久不見。」
蘇無忌點了點頭：「坐。」
空聞沒有坐。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身後的空見忍不住小聲喊：「師傅？」
空聞抬手，制止了他。
然後，這個活了不知多少年，被世人尊為萬佛手，位列人族十傑之首的老和尚。
鄭重的將額頭觸地，雙手交疊，掌心向上，像在供奉什麼。
「施主……」
他的聲音沙啞：「不，尊敬的王。」
他抬起頭，認真說道：
「老衲空聞，願為您獻出這條生命。」
正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老三張著嘴，什麼鬼啊？
空見站在門口，包袱掉在地上，張大嘴巴看著自己的師傅。
蘇無忌放下茶杯。
他看著這個老和尚，看了很久。
「起來。」
「跪著說話不方便。」
空聞愣了一下，然後笑著站起身。
蘇無忌看著他，直接開口：「你和鐵羅漢對佛國最熟悉。」
「佛國的具體分布狀況，整理好之後交給葉鏡。」
空聞點頭：「是。」
乾脆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正廳門口，鐵羅漢站在那裡。
他的光頭在陽光下鋥亮，手裡握著一柄新鑄的斬妖刀。
他看著空聞，眼神複雜。
「師兄。」
鐵羅漢開口。
空聞看著他。
「我一直以為，你是佛國忠心的走狗。」
空聞的笑容沒有變：「若真是，當年你都逃不出佛國。」
鐵羅漢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後咧開一個有些難看的笑。
「好師兄。」
空聞走過去，在他肩上拍了拍。
等他們走遠，正廳里只剩下蘇無忌和葉鏡。
葉鏡推了推眼鏡，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王，您就這麼信任他們？」
蘇無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是。」
葉鏡等了一會兒。
「就這樣？」
「就這樣。」
蘇無忌放下茶杯，看著他：「只要是願意為了斬妖而獻出力量的，我都歡迎。」
葉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不愧是王。」
當晚。
空聞和鐵羅漢把整理好的佛國分布資料送到了葉鏡手裡。
兩大疊，厚得像磚頭。
葉鏡把它們攤在桌上，和自己的那份情報一一對照，補充，修正，整合。
一直忙到深夜。
然後他把戰部所有的人召集到了正廳。
老三，金鼎，狼獒，阿青.....
地圖鋪在桌上。
不是之前那張簡略的手繪圖了，是空聞帶來的佛國詳圖。
山川，河流，城池，寺廟，礦場，聚落。
每一個標註都精確到里。
葉鏡站在地圖前，推了推眼鏡，手指點在佛國東境的邊緣。
「諸位，在討論戰略之前，我先說一個結論。」
他的手指沿著地圖上的某條線划過去。
「我們要先拿下這裡，業火嶺。」